第340章 前据而后恭
听到艾泽的话，星精灵们愣了一瞬。
然后，古树下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个最先认出生命古树的星精灵老者热泪盈眶的跪倒在古树前。
他抚摸着古树喃喃开口。
“母树……你知道我们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整个灵魂都在颤抖，从指尖到发梢，从轮廓的边缘到核心的微光。
他身后的年轻星精灵想要扶他起来，手伸出去却穿过了他的肩膀，两个灵魂体同时一愣，然后同时笑了。
笑容里有喜悦，有酸涩，也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把我们的遭遇讲给古树听听。”
星精灵少女抱着那本厚厚的阵法笔记在人群中穿梭，来到了林默面前。
“大人，是您带我们回来的么？我们……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星精灵的孩子们在古树下奔跑。
星精灵的匠人们围在古树根部，用灵魂体的微光仔细观察着树皮上的纹路。
星精灵国王和女王并肩站在古树下，看着自己的族人散落在古树周围的草地上，看着老妪们跪在地上亲吻触摸不到的泥土。
“看来只有这里才是我们精灵族的家……我们回来了。”
国王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旁的女王能听到。
女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透明的手指，与国王的手指交叠在一起。
他们的灵魂在交叠处泛起一圈柔和的微光，那是他们被囚禁在管路中数千年没能做到的。
哪怕只是灵魂体，哪怕只是交叠一瞬，他们终于可以触碰彼此了。
女王用另一只手的指节轻轻擦过眼角，然后微微一笑，用只有国王能看懂的口型说了四个字。
回家了。
殷血悬浮在林默肩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飞过去凑热闹，没有用那副傲娇的语气点评两句来掩盖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翘着二郎腿打个哈欠说“不过如此”。
她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小小的手掌用力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默。”
她开口，声音没有她惯常的那种傲娇和轻佻，低低的，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林默偏头看她。
殷血抬起头，猩红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想要摆出那副招牌式的嚣张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扯不到她想要的角度。
最后她放弃了，让那个不太成功的笑容就这么挂在脸上。
“谢谢。”
就是一声谢谢，干干净净。
林默低头看着这个只有巴掌大小却总是要把自己装成无所不能的魔王，看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按在她头顶上，动作粗暴地揉了两下，把她的红发揉成一团鸡窝。
“不客气。”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殷血用力摇头摆脱了林默。
林默大笑。
但当他转过身，面对古树下那二十几个半神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就是一种没有任何表情的平静。
平静到让在场的半神们同时心里咯噔了一声。
“从刚才我就想问……”
林默的目光从洪渊脸上扫到德古拉，从德古拉扫到萨格，从萨格扫到石肤族半神，最后扫过那十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半神。
“你们是来干嘛的？”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隔壁邻居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但这句话落在半神们的耳朵里，效果截然不同。
白龙族长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踩到了红龙长老的脚。
红龙长老没有骂他，因为他自己也正想往后退。
石肤族半神无人能撼动的身躯，此时正在微微颤抖。
散修半神中有人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后挪步。
随时准备逃跑。
洪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活了几百年多年，放在平时面对任何场合都能稳如泰山。
但此刻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幕。
星之石脱手，五色光柱贯穿夜空，月亮被活生生击穿。
他扪心自问，他的全力一击能不能在月亮上留个坑都是未知数。
而林默砸穿了整个月球。
此刻在场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闲的没事别特么出门瞎溜达。
只有血族的半神德古拉四世向前迈了一步。
在场所有半神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位血族半神身上。
德古拉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级的转换。
从惊骇到平静，从平静到微笑，从微笑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
“我们……我们是来恭贺您成为第三十四任魔王的啊。”
德古拉的声音沉稳而优雅，带着血族特有的慵懒腔调。
仿佛刚才吓得酒杯都掉在地上的人不是他。
“血族德古拉四世，谨代表全族向魔王陛下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兽人老萨满萨格以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反应接上了话头。
萨格的骨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稳，杖身上的图腾纹路不再是战斗时的暗红色，而是换成了庆典专用的明黄色。
他甚至真的用骨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兽人族用来祝福盟友的图腾。
速度之快，熟练度之高，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事先练习过。
“兽人族萨格，恭贺魔王陛下。”
萨格的语气庄重而恳切，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与他之前用先祖之眼评价林默时那种客观冷静的语气判若两人。
石肤族半神沉默了三秒。他不是不想说，他在组织措辞。
但他嘴太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恭喜。”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散修半神们已经纷纷跟着点头。
“没……没错，恭贺林默大人成为第三十四任魔王！”
“早就听闻林默大人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哈……哈哈。”
“对对对，我相信在林默大人的带领下，一定会实现大陆所有人民共同富裕。”
……
还有人不知从哪摸出了一面小旗，上面画了一个林字。
二十几个半神，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从‘来杀魔王’到‘来恭贺魔王’的立场转换。
动作之整齐，态度之诚恳，表情之真挚，堪称大陆半神界有史以来最团结的一次集体行动。
然而林默看着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半神，面无表情。
只是淡淡的吐出四个字，就把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半神吓的腿抖。
“当我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