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回到岸上
摩羯的话音在孤岛上空消散，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怅然。
“不知所踪。”
克莱因重复着这四个字，精神上的疲惫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晃动，但他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龙，消失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线索就此中断。
但克莱因却并不觉得这是个坏消息。
甚至，恰恰相反。
他对这位“龙”的印象，还算不错。无论是前世宿慧中那些关于古老、智慧与力量的传说，还是自己在那几次短暂的梦境中所见的冰山一角，都指向一个与混乱、吞噬截然不同的存在。
更何况……
克莱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想起了当初自己一直没能解读的那段复杂到极点的信息。
以前是受限于技术和认知，没有手段。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短暂地触及了“神”的领域，以整个大海为素材进行了一次疯狂的炼金实验后，他的眼界和知识体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破解它。
克莱因在心里定下了计划。或许，关于那位“龙”的一切，关于深海意志更深层的秘密，答案就在那里面。
他的思绪只游离了片刻，便被奥菲利娅扶着他的手臂传来的力量拉回现实。他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在摩羯那半透明的虚影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可以留下。”
这句话让摩羯的虚影稳定了一瞬。
“但是，有条件。”克莱因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精力，“你们将寄宿在阿芙洛斯的灵魂中，这一点，需要她本人同意。如果她同意，我会在她的灵魂上设置一道‘锁’。”
“锁？”摩羯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警惕。
“一道炼金术的枷锁。”克莱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属于炼金术士的笑容，“它不会影响你们的思考，也不会抹杀你们的自我。但它会保证，你们无法伤害宿主，无法违背宿主的意愿，更无法通过她，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形式的……污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一旦触犯，枷锁会瞬间将你们的存在彻底分解、还原成最纯粹的能量。就像我刚才对那片海做的一样。”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摩羯沉默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男人，并没有在说谎。那种根植于灵魂层面的、来自“神眷者”奥菲利娅身上的同源力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我们接受。”过了许久，摩羯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对于渴望“存在”的它们而言，有条件的活着，远比彻底的湮灭要好。
克莱因点点头，不再看它，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缩在地上的娇小身影。
阿芙洛斯。
她还抱着膝盖，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雏鸟，浑身都在发抖。灰绿色的竖瞳里满是泪水和恐惧。
奥菲利娅蹲下身，用最温柔的声音，将克莱因的计划和摩羯的请求，用阿芙洛斯能理解的方式，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它们想住在你身体里，就像房客一样。”奥菲利娅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克莱因会给门上锁，保证它们不会做坏事。但最终的决定，要由你自己来做。如果你不愿意，克莱因现在就可以让它们消失，永远消失。”
阿芙洛斯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奥菲利娅，又看了看远处站着的、脸色苍白如纸的克莱因。
她不懂什么叫守序，什么叫混乱。
她只知道，刚才那个叫摩羯的怪物，说它们和自己一样，都来自深海。
是同类吗？
她又想起了自己诞生之初的孤独，想起了在大海中看到的那些扭曲、疯狂的同伴。
它们……也不想那样吗？
它们也想……好好地活着吗？
阿芙洛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光洁的脚。这是克莱因先生给她的。他又给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过了很久，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细若蚊蚋的声音说：
“我……同意。”
这个决定让奥菲利娅都有些意外，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尊重地点了点头。
克莱因走了过来。
他没有念诵繁复的咒语，也没有绘制复杂的法阵。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混合着蓝色与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一端连接着他自己，另一端连接着他身旁的奥菲利娅。
这是他以短暂的神明位格，赋予奥菲利娅“神眷者”身份时，残留下来的一丝权柄。
他将这丝权柄，轻轻点在了阿芙洛斯的眉心。
光芒一闪而逝，化作一个极其复杂的、宛如微缩星图般的印记，隐没在她的皮肤之下。
成了。
从此以后，寄宿在她体内的所有存在，都将受到这道源自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共同力量的制约。阿芙洛斯的意志，便是最高法则。
也就在这时，克莱因腰间的一个炼金小玩意儿，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倪莉莎的通讯。
克莱因接通了通讯。倪莉莎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海浪声，但她的语气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克莱因先生，舰队正在向银鳞港集结。皇帝陛下的命令是，确保商会船只的安全，清点损失后，在港口休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到港口与我们会和。”
“……好。”克莱因只回答了一个字，便切断了通讯。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处理这场大战后的诸多事宜。银鳞港是最好的选择。
他拍了拍银龙的脖颈。
巨龙发出一声低吟，温顺地低下头，让奥菲利娅搀扶着克莱因，带着还有些茫然的阿芙洛斯，重新坐上了它宽阔的龙背。
双翼展开，浩荡的气流卷起沙滩上的细沙。
银龙载着三人，朝着大陆的方向飞去。
高空的风凛冽如刀，奥菲利娅将克莱因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寒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虚弱和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心揪成一团。
“到了银鳞港，你什么都不要管，立刻去休息。”她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强硬。
克莱因闭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汲取着那份能让他安心的温暖与芬芳。
不知飞了多久，银鳞港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港口内外，帝国舰队和银鳞商会的船只挤在一起，桅杆如林。无数士兵和水手在甲板上忙碌着，修复着船只的损伤，搬运着物资，整个港口一片劫后余生的繁忙景象。
银龙没有直接降落，而是在高空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