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邻桌的谈话
周正平那句“希望林小姐能如愿以偿”的“祝福”,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林薇心湖,激起阵阵寒意。这绝非祝福,更像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警告意味的预言。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陈默自身有“风雨”?周正平到底知道什么?是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他特意在陈默离席时对她说这番话,目的何在?
接下来的时间,林薇如坐针毡。桌上的佳肴美酒,众人的谈笑风生,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她机械地进食,得体地微笑,偶尔附和几句,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周正平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和疑虑中。她能感觉到,陈默虽然看似在与副市长等人谈笑自若,但偶尔扫过她和周正平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也听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在观察?
晚宴过半,进入相对自由的交流时间。宾客们开始离开座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副市长和几位重要嘉宾先行告辞,陈默起身相送。主桌上只剩下林薇、周正平,以及那位国有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和一位互联网新贵。那位董事长似乎对周正平很感兴趣,正拉着他探讨某个跨国并购案中的法律风险,周正平也暂时将注意力从林薇身上移开,投入到专业的讨论中。
林薇暗暗松了口气,趁机起身,低声对旁边的陈默助理(一位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年轻人)说去一下洗手间,暂时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主桌区域。
洗手间在宴会厅侧面的走廊尽头。她走进去,对着光可鉴人的镜子补了补妆,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却难掩疲惫和惊疑的女人,深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带来一丝清醒。她必须冷静。周正平的话可能是试探,可能是离间,也可能是事实的一部分。无论如何,她不能自乱阵脚。眼下,陈默是她唯一的依靠,至少在债务和刘明远的事情解决之前,她必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本身也可能带着刺。
整理好情绪,她走出洗手间。她没有立刻返回主桌,而是放慢脚步,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缓缓走着,想给自己多争取一点独处和思考的时间。宴会厅内的喧闹被厚重的隔音门削弱,走廊里相对安静,只有柔和的背景音乐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就在她经过一个半开放的休息区时,一阵刻意压低的谈话声飘入了她的耳中。休息区用高大的绿植和屏风巧妙隔开,里面坐着几位宾客,似乎正在私下交谈。林薇本无意窥听,但其中一个略带激动和不满的嗓音提到了一个名字,让她脚步瞬间顿住。
“……要我说,老刘这事儿,就是墙倒众人推!当年风光的时候,谁不巴结着?现在人不见了,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这是一个有些粗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酒意和愤懑。
“刘明远”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林薇一下。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身体微微侧向声源方向的绿植,屏住了呼吸。说话的人是谁?听起来像是刘明远的旧相识,而且对刘明远“出事”颇为不满。
“老王,小声点!”另一个略显谨慎的声音响起,带着劝阻的意味,“这是什么地方?人多眼杂。老刘的事儿,水太深,少议论为妙。”
“我怕什么?”那个被称作“老王”的男人似乎提高了些音量,但随即又压了下去,“我就是替老刘不值!当年一起在云省打拼的时候,多讲义气一个人!后来虽然路子野了点,可也没亏待过兄弟们!现在倒好,人失踪了,公司垮了,连他那个漂亮老婆……”男人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话头。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漂亮老婆?是在说她吗?
“咳,”先前那个谨慎的声音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行了,过去的事别提了。不过说真的,老刘留下的那摊子,也确实是……啧啧,听说查出来的窟窿大得吓人。不过,我看啊,有些人也别高兴得太早,老刘那是什么人?他能不给自己留后手?等着瞧吧,这事儿,没完!”
“后手?”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和兴奋,“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谨慎的声音立刻打断,语气严肃,“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老刘那人,心思深着呢,要不然当年能从云省那穷山沟里闯出来,在申城立住脚?我听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林薇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勉强听清断断续续的词语,“……‘海’……对,好像跟‘海’有关……还有一堆老掉牙的纸片子……谁知道是真是假……”
海?纸片子?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是“海川”吗?那些古籍文献?这两个人,似乎知道些什么!他们是谁?听起来像是刘明远早年创业时的伙伴,或许来自云省?她努力回想刘明远的发家史,他确实是从西南边境的云省起家,最早做边贸,后来才到申城发展。他确实有一批早期的兄弟,但后来大多因为各种原因疏远了,有的甚至反目成仇。这两个人是其中哪两个?她对他们声音没有印象,可能只是刘明远过去圈子里不太核心的人物。
“哼,留后手又怎么样?”老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屑,“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不定早他妈喂鱼了!他那老婆,以前看着挺精明的,现在不也栽了?跟了赵伟那个草包,结果呢?赵伟进去了,她自己……嘿嘿,你们看到没,今晚坐在谁旁边?”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某种下流的暗示。
林薇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是愤怒,也是羞耻。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嘘!你喝多了!”谨慎的声音再次严厉警告,“陈默的人你也敢瞎议论?不要命了?没看到今晚那架势?那女人现在是他罩着的!周正平都坐她旁边,陈默亲自安排的!这水有多浑,你掂量掂量!”
提到陈默,老王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但仍旧带着不甘和酸意:“陈默……妈的,当年要不是老刘……算了算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接着是酒杯碰撞和饮酒的声音,两人的谈话似乎转向了其他无关紧要的话题。
林薇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短短几分钟的偷听,信息量巨大。首先,刘明远确实可能有“后手”,而且与“海”(很可能是“海川”)以及“老掉牙的纸片子”(文献?)有关,这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她之前的回忆和陈默的关注。其次,刘明远早年在云省的“兄弟”中,似乎有人对此知情,但态度暧昧,既有些兔死狐悲,又似乎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这些人眼中,她林薇如今是“陈默的人”,是陈默“罩着”的,连周正平都要给几分面子(或者至少是表面上的客气)。这既是陈默今晚安排她坐在那里的效果,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她已经被牢牢地打上了陈默的标签,无论她愿不愿意。
而这标签,既是一种保护,也可能是一种靶子。像“老王”那种人,不敢明着议论陈默,却敢用那种下流的语气议论她。在更多人眼里,她恐怕也只是一个依附于新靠山的、失去了丈夫和依仗的落魄女人,她的“价值”和“危险性”,完全取决于陈默的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或自怜的时候。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刘明远“后手”的零星线索,或许对陈默有用。她要不要告诉他?怎么告诉他?直接说她在走廊偷听到了别人的谈话?这会不会显得她太过多事,或者引起陈默对她“探听”行为的不悦?
她正犹豫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薇猛地回神,转过身,只见陈默的那位年轻助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步之外,正平静地看着她。
“林小姐,陈先生看您离席有些久,让我来看看。”助理的声音不大,语气恭敬,但眼神却带着一丝了然,仿佛知道她刚才在做什么。
林薇心里一紧。他是刚来,还是早就看到了她在偷听?陈默让他来,是担心,还是……监控?
“没什么,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林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转身朝宴会厅方向走去,“我们回去吧。”
助理没有多问,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回到主桌时,陈默已经送完客回来了,正侧耳听着那位互联网新贵讲述某个新项目。看到林薇回来,他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林薇却觉得,他那一眼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正平还在与那位投资集团董事长交谈,但似乎也注意到了林薇的回归,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晚宴继续进行,但气氛似乎更加微妙。林薇重新坐下,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邻桌那两个人的谈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回响。“海”、“纸片子”、“后手”、“没完”……刘明远到底留下了什么?这两个人知道多少?陈默知道这两个人的存在吗?他安排今晚的座位,难道也预料到了可能会有人议论,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观察各方的反应?
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在宴会厅中搜寻。很快,她在距离主桌不远处的一桌,看到了两个正在与旁人推杯换盏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微微秃顶,面色泛红,带着酒意,应该就是那个“老王”;另一个则显得瘦削精干些,眼神警惕,大概就是那个“谨慎”的声音。他们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生意人模样,衣着体面,但气质与主桌上这些真正的大佬相比,还是差了一截。他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林薇的目光,那个“老王”还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闪烁,随即又迅速移开,继续与旁人谈笑,但神态间明显多了几分不自在。
果然,他们也注意到她了。或者说,他们可能本来就在暗中观察主桌,观察她和陈默。而她和陈默,也在被他们观察。
这哪里是什么行业交流晚宴,分明是一个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信息交织的战场。每一个人,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暗藏机锋。而她,被陈默有意无意地,摆在了这个战场的前沿位置。
晚宴终于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陈默也起身,与尚未离开的几位重要宾客一一握手道别,姿态从容,游刃有余。林薇跟在他身边,扮演着合格女伴的角色,微笑,点头,偶尔在陈默介绍时简单寒暄两句。
周正平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他走到陈默面前,再次伸出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陈先生,今晚受益匪浅,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合作。”
“周律师客气,一定有机会。”陈默与他握手,力道沉稳。
周正平的目光又转向林薇,笑容加深了一些,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林小姐,今晚和你聊得很愉快。希望下次见面,是在更轻松愉快的场合。保重。”
“周律师也保重。”林薇微笑着回应,心中警铃大作。“更轻松愉快的场合”?是指她摆脱了麻烦之后吗?还是另有所指?“保重”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带着别的意味。
周正平带着助手离开了。陈默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对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助理点头,先行一步去安排车辆。
“走吧。”陈默对林薇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人并肩走出宴会厅,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走向酒店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林薇因紧张和室内暖气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门廊下。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窥探的目光,林薇才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旧翻腾着今晚的种种画面:周正平意味深长的警告,邻桌“老王”充满恶意和暗示的议论,陈默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座位安排,以及各方人物交织的复杂视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陈默没有说话,似乎在闭目养神。林薇几次想开口,将听到的话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确定该不该说,怎么说。直接说偷听,会不会显得她太沉不住气?而且,陈默既然能安排那样的座位,难道会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存在和可能的议论?或许,他早就知道了,甚至,那两个人的出现,本就在他的意料或安排之中?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刚才在走廊,听到什么了?”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倏地睁开眼睛,看向陈默。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那位助理肯定向他汇报了。林薇不再犹豫,将听到的对话,尽可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老王”对刘明远的评价,对“后手”的猜测,对“海”和“纸片子”的提及,以及对她本人充满恶意的议论。
她说完,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飞逝的流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德海,刘明远早年倒腾批文时的搭档,后来因为分赃不均闹翻。另一个是李斌,算是刘明远的远房表亲,一直跟在刘明远身边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刘明远失踪后,他手上几个皮包公司也差不多垮了。”陈默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海川’和‘纸片子’。”
果然,陈默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连名字和底细都一清二楚。林薇的心沉了下去。那么,他安排今晚的一切,包括让她听到这些对话,都是有意为之?为了测试她的反应?还是为了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刘明远事件的复杂性?
“他们……说的‘后手’,是真的吗?”林薇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薇沉默了一下,说:“以刘明远的性格,留下后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他失踪前的那些反常举动,也印证了这一点。只是,‘海川’和那些古籍,到底隐藏着什么,能让您……”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能让陈默如此重视,甚至可能感到压力的东西,绝非寻常。
陈默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也像是在评估她是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刘明远在云省起家,最早是做边贸,后来插手矿产,手段一直不干净。他失踪前几年,开始频繁接触一些研究晚清民国经济史,特别是西南地区金融史的学者,还花大价钱收购了一批那个时期的民间金融档案,包括一些钱庄、票号的原始账册、契约,甚至是一些私人信件。表面上,他说是个人兴趣,投资收藏。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林薇听得心惊。陈默果然早就查到了古籍文献这条线,而且比她知道得更详细。西南地区金融史……“海川”……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海川’……”她迟疑地问。
“一个在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权结构非常复杂,经过多层嵌套,最终的受益人隐藏得很深。表面上看,和刘明远以及明远集团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但资金流向显示,明远集团在出事前,有几笔巨额资金通过复杂渠道流向了与‘海川’相关的空壳公司。而‘海川’名下的资产,大部分是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甚至亏损的文化产业公司和基金会,其中就包括那家接手古籍修复项目的文化公司。”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林薇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冷意。
“他在洗钱?还是转移资产?”林薇立刻想到。
“不仅仅是洗钱或转移资产那么简单。”陈默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些古籍文献,那些账册信件,里面可能藏着一些……旧账。一些很多人希望永远被埋藏,但刘明远可能无意中,或者有意挖掘出来的旧账。他收购它们,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收藏,而是为了掌握某种……把柄或者钥匙。”
“把柄?钥匙?”林薇越听越心惊,“针对谁的?”
陈默没有回答,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林薇已经明白了。能让刘明远如此煞费苦心,甚至可能以此作为“后手”和“B计划”筹码的“旧账”,针对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联想到陈默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以及周正平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这“旧账”牵扯到的层次,恐怕高得吓人。甚至可能……与陈默自身,或者他那个层级的对手有关。
“所以,您让我坐在周正平旁边,是……”林薇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周正平不仅是赵伟的代理律师之一,”陈默淡淡地说,“他同时也是国内某几家顶级金融机构的常年法律顾问,人脉深不可测。他和刘明远,早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更重要的是,他和某些对‘旧账’可能感兴趣的人,走得很近。”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她明白了。今晚的安排,不仅是向外界展示她和陈默的关系,不仅是测试她的应变能力,更是一次主动的“打草惊蛇”或者“引蛇出洞”。陈默将她(一个与刘明远关系密切、可能掌握某些线索的人)置于周正平(可能与“旧账”及背后势力有关的人)面前,就是想看看各方的反应。看看周正平会如何试探她,看看那些与刘明远有过瓜葛的“旧人”(如王德海、李斌之流)会如何议论,也想看看,还有哪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会被吸引过来。
而她听到的“邻桌的谈话”,就是这次“安排”产生的涟漪之一。陈默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有人议论,甚至可能那两个人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在他的预料或某种程度的引导之中。
“您不怕……打草惊蛇,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吗?”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抛入激流中的诱饵,随时可能被暗流撕碎。
“蛇早就惊了。”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从刘明远失踪,从他开始动用‘海川’的渠道,从他接触那些学者开始,蛇就已经醒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惊不惊,而是要把它们引出来,看清楚,到底有几条蛇,藏在哪些洞里。”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林薇,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而你,现在是鱼饵,也是鱼钩的一部分。害怕了?”
害怕?林薇当然害怕。但事到如今,害怕有用吗?从她向陈默求救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要卷入这场越来越深的漩涡。她咬了咬嘴唇,迎上陈默的目光:“怕。但更怕稀里糊涂地死掉。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陈默看了她几秒,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但转瞬即逝。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林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绪难平。邻桌的谈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更复杂深渊的门。她知道了“海川”与古籍文献的关联,知道了刘明远留下的“后手”可能涉及惊人的“旧账”,知道了陈默面对的“风雨”可能来自何方,也知道了自己在这场棋局中,不仅仅是提供信息的棋子,更是被摆上前沿的、吸引火力的“鱼饵”。
前路凶险,但已无退路。她只能跟着陈默,在这条布满迷雾和陷阱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至少,现在她看得比之前清楚了一些。而看得清楚,总比盲目无知要好。只是,这清晰的代价,是更加刺骨的寒意和无处可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