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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问气死阴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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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渠县的龙王观工地。
    在刚完工的静室里,赵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情报是张宝山从县令李严那打探来的,上面记录了陈平的生平,还有他门客公孙朔的信息。
    “阴阳家,燕齐方士,精通占星、望气、卜算……”
    赵正用手指敲着竹简,神情第一次变的严肃。
    他知道这次的对手,和之前的牛耕、王老爷、李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不是信与不信的对抗,而是两个理论体系的碰撞。
    对方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你想让他信你,就必须在他的领域里,用他的规则把他干趴下。
    “有点意思,卷起来了。”
    赵正自言自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前世的知识库被飞速翻开。
    牛顿的力学三定律,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元素周期表,天体运行的轨道参数,大气环流的形成原理,板块构造学说……
    这些现代科学的基石,在这个时代就是神迹。
    但直接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必须进行包装。
    用阴阳五行的壳装进现代科学的核,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语言去解释这个世界,这是一次降维打击。
    赵正勾起嘴角,他睁开眼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宝山。”
    张宝山立刻推门进来。
    “师父,有何吩咐?”
    赵正递给他一包茶叶,这是他从系统里兑换的普通货色,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极品了。
    “郡守大人来了之后,你就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只管用最好的泉水泡好这茶。”
    “没有我的示意,就算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一句话都不能回。”
    张宝山愣住了。
    这不符合他的首席吹鼓手人设啊。
    但他对赵正的命令从无二话。
    “弟子……遵命。”
    他接过茶叶退了出去。
    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赵正重新坐好,他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个自信的阴阳家自己走进他布好的局。
    半个时辰后,郡守的车队在义渠县城外十里处停下。
    公孙朔撩开车帘,他没有看城池而是抬头望向天空,他双指并拢在眼前虚画符咒,口中念念有词,这是阴阳家的望气方术。
    下一刻在他的视野里,义渠县城的上空气云驳杂,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唯独在城东的方向,一股新生的纯净香火之气,正盘旋汇聚成一团金色云霞。
    那股气带着万民祈愿的念力,云霞的中心正是龙王观的位置。
    公孙朔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为郡守陈平调理风水,观望北地气运多年。
    所得的香火愿力很杂乱,还不及眼前这云霞的十分之一纯粹。
    一股嫉妒涌上心头。
    他擦拭龟甲的动作停住了,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掌心里。
    没一会儿,公孙朔的手指慢慢松开。
    被指甲掐出的印痕,深深刻在他自己的掌肉里。
    他不露声色的将手拢进袖中,强行压下了因嫉妒而翻腾的气血。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义渠县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县令李严早已带着一众小吏在城门口恭候。
    一番繁文缛节后,陈平没有进入县衙,而是直接提出要去龙王观看看。
    李严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市集。
    陈平撩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他预想的狂热和混乱并未出现。
    百姓们虽在谈论玄阳子仙师,但神态都很平和,各做各的营生,井然有序。
    到了城东的工地,场面更是让他意外。
    工地上,数百民夫干的热火朝天,却听不到喧哗。
    搬运木料和石材的队伍,由穿着黑袍的道童引导着,分毫不乱。
    前来进香的信徒排着队,在道童的指引下安静上香、叩拜,然后自觉离开。
    整个工地,透着一股奇异的纪律感。
    这不像一个神棍道场,反而有军营的纪律。
    陈平放下车帘,看了身旁的公孙朔一眼。
    公孙朔捻着胡须什么也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原有的轻蔑少了些,多了一丝凝重。
    一行人下了车,走进刚建好的道观。
    张宝山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带着几个道童在门口等候。
    他牢记赵正的吩咐没有半句吹捧,只是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张宝山,见过郡守大人。”
    陈平抬了抬手,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了院内。
    院子中央。
    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正提着木瓢,给一株树苗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不是别人,正是赵正。
    这场景平淡的让陈平有些恍惚。
    没有香烟缭绕,没有法器环身,更没有高坐云台的架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侍弄一株树苗。
    陈平和公孙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李严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赵正的背影躬身。
    “仙师,郡守大人到了。”
    赵正这才放下水瓢转过身来。
    他擦了擦手,对着陈平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卑不亢,很平淡。
    陈平是北地郡的土皇帝,见了他不行礼的人只有死人。
    可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却生不出一丝怒气。
    “玄阳子先生,本官陈平,久仰大名。”
    陈平客气的开口。
    不等赵正回答,他身后的公孙朔已经站了出来。
    公孙朔对着赵正拱了拱手,姿态摆的很高,开口就是一记杀招。
    “在下公孙朔,燕地一散人。听闻仙师通晓天地至理,敢问仙师。”
    他声音朗朗,传遍小院。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孰为天地之本源?此轮转,可有始终?”
    这个问题一出,连县令李严都变了脸色。
    这是名家辩题,一个哲学陷阱。
    无论回答哪一个为本源,都会陷入无穷的诘问和悖论。
    说金为本源,那火如何克金?
    说水为本源,那土又如何克水?
    这是一个死循环,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公孙朔问完,便抚着胡须一脸傲然的看着赵正,等着他出丑。
    张宝山紧张的手心冒汗,记着师父的吩咐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赵正。
    赵正却连看都没看公孙朔一眼。
    他弯腰,重新拿起了那个水瓢。
    他舀起一瓢清水,不急不缓的反问。
    “公孙先生,可知这火上之水,为何能沸?”
    “可知这土中之木,为何能生?”
    一瞬间,攻守易势。
    赵正根本不接他那个宏大的哲学问题,直接把话题拉回到具体的自然现象上。
    公孙朔愣了一下,随即不屑的笑起来。
    雕虫小技。
    他朗声对答,引经据典。
    “此乃五行生克之理。木能生火,火性炎上,其气蒸腾,故水沸。土能载物,万物生于土,木得土之气,自然生长。此乃天道常理,妇孺皆知。”
    他答的滴水不漏,是这个时代最权威的答案。
    周围的小吏和道童听的连连点头。
    公孙朔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赵正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把水瓢里的水,慢慢浇在树苗的根部。
    “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站直身子,终于正眼看向公孙朔。
    “火上水沸,非因火能克水,乃是气之运动。”
    “气?”
    “没错。”
    赵正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天地万物,无论水火,其内皆由肉眼不可见的微粒构成。”
    “火的灼热,会使水中微粒加速冲撞,此为阳动。动则生气,气欲升腾,水便沸了。”
    “这,才是水沸的根本。”
    这番话,在公孙朔的脑海中炸响。
    微粒?
    阳动?
    这是什么理论?他闻所未闻!
    赵正没有停。
    他继续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词汇,进行降维打击。
    “同理,土中之木,亦非简单的土能生木。”
    “而是土中蕴含的万千微粒,融于水中,被木的根系吸纳,此为阴纳。微粒重组,方成木的本身。”
    “万物轮转,并非简单的生克,而是这无数微粒的阳动与阴纳,聚散离合而已。此消彼长,元气流转,总量却亘古不变。”
    赵正的声音很平静。
    他用阴阳二气和元气流转,完美包装了分子运动论和能量守恒定律。
    他构建的,是一个远比传统五行学说更精妙、更底层、更能解释万物的理论体系。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公孙朔呆呆的站在那里,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穷尽一生所学的阴阳五行之术,在这套全新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可笑。
    对方解释的是天地万物的底层逻辑。
    而他,只是一个停留在观察表面现象的算命先生。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存在。
    一旁的陈平虽然听的一知半解,但他不傻。
    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重金聘请的门客,被对方三言两语说的哑口无言,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再看向赵正时,那平淡的身影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深不可测。
    这个人,绝不是什么精通方术的奇人。
    这分明是一位,掌握了世界本源真理的大宗师!
    然而赵正并没有乘胜追击,更没有出言羞辱。
    他反而对着失魂落魄的公孙朔,微微点头。
    “当然,公孙先生的五行学说,亦是大道真理。它阐明了万物微粒聚合后的宏观表象,乃是入道的基石。”
    “我这套理论,也是由此脱胎而来。”
    噗。
    公孙朔感觉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比直接打他的脸,还要难受一百倍。
    对方这番话,看似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面子,实际上却用一种更温和、更高妙的方式,将他的毕生所学,定义成了自己理论体系下的一个基础分支。
    这是捧杀。
    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李严和张宝山站在两旁,看着这一幕,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们只知道,郡守大人带来的高人,被仙师几句话说的道心都快崩了。
    就在院子里的气氛都凝固在,对赵正那学识的震撼中时。
    赵正的视线,却忽然从公孙朔身上移开,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郡守陈平。
    他平静的开口。
    “郡守大人。”
    “你近日,是否常感心悸,夜不能寐?”
    “且右膝之上,应有旧伤,每逢阴雨,便刺痛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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