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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北漠沙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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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北上
    金陵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的风已经像刀子了,刮在脸上生疼。街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干枯的手指。宁青霄站在客栈门口,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慢慢散掉。
    “走吧。”陆铮牵着马走过来。四匹马,两大包干粮,四个水囊。白芷在检查竹篓,燕七在往靴子里塞羊毛袜,徐弘祖在翻他那本破旧的地图。
    “北漠的路,从金陵到兰州,骑马要二十五天。从兰州到沙棠生长的地方,还有十五天。来回八十天。”他抬起头,“三个月。”
    三个月。苏檀儿的病好了,封印等不了那么久。巴蜀的封印换上了新帝休,能撑一阵子。但北漠的封印,据玄真道长说,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日夜兼程。”陆铮说。
    “马受不了。”徐弘祖摇头。
    “换马。沿途驿站换马。”
    徐弘祖想了想,点头。“可以。但驿站只到兰州。过了兰州,就没有驿站了。”
    “那就骑到马死。”陆铮翻身上马,“走。”
    他们出了金陵城,一路向北。过了长江,过了淮河,过了黄河。天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路越来越荒。南方的青山绿水不见了,北方的黄土戈壁铺天盖地。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矮,人烟越来越稀。
    第十五天,他们到了西安。在驿站换了马,补充了干粮和水,继续走。
    第二十天,到了兰州。黄河在这里很宽,水是黄的,浑的,流得很急。河上有座桥,木头搭的,窄得只能走一个人。马不敢上,他们牵着马,一步一步走过去。
    过了黄河,就是河西走廊。南边是祁连山,山顶有雪,白皑皑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北边是沙漠,黄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中间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从这里开始,没有驿站了。”徐弘祖勒住马,“得靠腿走。”
    他们把不必要的东西卸下来——多余的衣裳、帐篷、锅碗瓢盆。只带干粮、水、药和武器。白芷的竹篓减了一半,燕七的机关袋也减了一半。陆铮的刀没减,徐弘祖的地图没减,宁青霄的智脑没减。
    “走吧。”陆铮第一个踏上了沙漠。
    第六十八章 沙漠
    沙漠不像宁青霄想象的那么平。
    它是有起伏的。沙丘一座接一座,高的有几十丈,矮的也有几丈。沙是黄的,细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陷到脚脖子。走一步,滑半步。平地上走十里路的力气,在沙漠里只能走三里。
    太阳很大。不是南方那种湿热的太阳,是干晒。晒在皮肤上,像火烤。空气是干的,吸一口,鼻腔里火辣辣的疼。嘴唇干裂了,舌头发苦,嗓子像塞了一团砂纸。
    “喝水。”白芷递过水囊。宁青霄接过来,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的腥味,但很解渴。他把水囊递回去,白芷又递给徐弘祖,徐弘祖喝了一口,递给陆铮。陆铮喝了一口,把水囊收好。
    “省着喝。”他说,“下一个水源,还有两天的路。”
    两天。宁青霄看着手里的水囊。四个人,一囊水,两天。
    他们继续走。白天走不了,太热了。太阳晒得沙子发烫,踩上去像踩在炭火上。靴底是牛皮做的,厚,但也顶不住。走几步就要跳一下,把脚底的沙子抖掉。
    “白天睡觉,晚上走路。”徐弘祖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在阴影里坐下来。
    他们挤在沙丘的阴影里,靠着包袱,闭着眼睛。风从沙丘上面吹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宁青霄用袖子捂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天是蓝的,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太阳在头顶,白花花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们。
    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沙棠——北漠的灵草,长在沙漠深处的一片绿洲里。它和昆仑山的沙棠果不一样。昆仑山的沙棠果是红色的,能解冰毒。北漠的沙棠是黄色的,能治水疾。吃了它,不会溺水。它的灵气可以镇守北漠的封印。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丘。沙是黄的,细的,一粒一粒的,在眼前晃。他闭上眼睛。
    傍晚,太阳落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沙丘也变成了红色,像一片血海。风停了,空气凉下来,冷飕飕的。
    “走。”陆铮站起来。
    他们继续走。月亮升起来,很大,很圆,照在沙丘上,银白一片。沙漠变成了银色的海,沙丘是波浪,影子是深谷。走一步,沙子在脚下流,沙沙的,像流水。
    宁青霄走在中间,前面是徐弘祖,后面是陆铮。徐弘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沙丘的脊线上——那里沙最硬,最不吃力。他的竹杖在沙地上点出一个个小洞,像路标。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驿站。几间土坯房,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没了。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用石头封着。
    徐弘祖搬开石头,往下看。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他扔了一颗石子下去,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咚”的一声。
    “有水。”他说。
    白芷从竹篓里掏出一根细绳,系在水囊上,慢慢放下去。水囊沉到井底,晃了晃,提上来。水是凉的,清的,带着一点土腥味。
    “能喝吗?”燕七问。
    白芷尝了一口。“能。碱大,但能喝。”
    他们灌满了水囊,在废弃的驿站里歇了一天。土坯房的墙虽然塌了,但还能挡风。太阳晒不进来,阴凉凉的。宁青霄靠着墙,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沙漠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大了,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
    “走。”陆铮又站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 风沙
    第三天,起了风沙。
    一开始只是小风,吹起地面的浮沙,打在腿上,沙沙的。宁青霄没在意,继续走。但风越来越大,沙子越来越多,打在脸上像针扎。天也变了——从蓝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黑色。
    “沙暴!”徐弘祖喊,“快找地方躲!”
    他们四处看。沙漠是平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石头,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沙,一望无际的沙。
    “那边!”白芷指着远处。那边有一个沙丘,比别的沙丘高一些,大一些。他们跑过去,趴在沙丘的背面。风从沙丘上面刮过去,沙子打在背上,噼里啪啦的,像下冰雹。
    宁青霄把脸埋在胳膊里,闭上眼睛。沙子钻进领口,钻进袖子,钻进靴子里。嘴里全是沙,牙碜。耳朵里也全是沙,嗡嗡的。
    风刮了大约一个时辰。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天又蓝了,太阳又出来了。但沙漠变了。沙丘移位了,路没了,脚印也没了。四周全是沙,一模一样的沙,分不清东南西北。
    “往哪走?”燕七问。
    徐弘祖掏出指南针看了看。“往北。”他指着前面。
    他们继续走。
    走了三天。三天里,他们遇到了两次沙暴,一次比一次大。最后一次,他们差点被埋了。沙丘塌下来,把白芷埋了半截。宁青霄和徐弘祖刨了半天,才把她挖出来。她的脸是紫的,嘴是白的,手是凉的。
    “没事。”她笑了笑,“死不了。”
    她抖掉身上的沙,继续走。
    第五天,他们看到了绿色。
    很远,在天边,一小片。不是沙的黄,不是天的蓝,是绿。草绿,树绿,生命的绿。
    “绿洲!”燕七喊。
    他们加快脚步。绿洲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小片变成一大片,从一大片变成一整个世界。
    到了。绿洲不大,方圆几百丈。中间有一个湖,水是蓝的,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湖边长着草,高的有半人高,矮的贴着地。还有树——不是普通的树,是沙棠。
    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树干是灰褐色的,扭曲着,像老人的手。树枝伸出去,歪歪扭扭的,没有叶子——不,有叶子。在最顶端,有几片叶子,黄绿色的,卷曲着。叶子中间,结着几个果子。黄色的,亮晶晶的,像金子。
    树在发光。黄色的光,暖暖的,像秋天的阳光。
    “沙棠。”宁青霄走过去。
    “小心。”陆铮拉住他。
    宁青霄低头看。湖边有一圈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野兽的。很大,比老虎的大,比熊的大。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的,指甲很长,像爪子。
    “它在守着。”陆铮说。
    他们盯着湖面。湖水很静,没有风,没有波纹。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动。黑黑的,大大的,在水下面游。游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它出来了。
    很大。比船还大。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头是圆的,像牛,但头顶上长着一只角——不是直的,是弯的,像镰刀。眼睛是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是虬。”徐弘祖的声音很低,“《山海经》里写的,‘有虬焉,其状如牛而一角,鳞身,在水中。’”
    虬。龙的另一种。传说中的水中霸主。
    它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饥饿。有的是——警惕。像一个守门人,看着闯入者。
    “退。”陆铮说。
    他们慢慢往后退。虬没有追,只是浮在水面上,看着他们。它的眼睛黄黄的,在阳光下像两盏灯。
    “怎么办?”燕七问。
    “我来。”宁青霄说。
    “你又来?”白芷拉住他,“上次是蛟,这次是虬。你每次都这样。”
    “我是郎中。”宁青霄说,“有人病了,我得去治。”
    他往前走。
    虬看着他,没有动。
    他走到湖边,蹲下来。湖水很清,能看见虬的身体——青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的。它的腹部有一道伤口,很长,很深,从脖子一直划到肚子。伤口没有愈合,还在渗血。血是黑色的,滴在湖水里,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黑丝。
    “你受伤了。”宁青霄说。
    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宁青霄从包袱里掏出药——白芷给的止血药,三七粉,混了白及和蒲黄。他伸出手,把药粉撒在虬的伤口上。
    虬抖了一下。水花溅起来,溅了宁青霄一脸。但他没动,继续撒药。
    药粉落在伤口上,血止住了。黑色的血变成了红色的,红色的变成了粉色的,粉色的变成了清的。
    虬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宁青霄的手。它的鼻子是凉的,湿的,像狗的鼻子。
    “好了。”宁青霄说,“过几天就好了。”
    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慢慢沉入湖底。水面合拢,波纹散开,阳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
    湖边的沙棠树,果子更亮了。金黄色的光照在湖面上,照在宁青霄脸上,暖暖的。
    他摘了一颗果子。轻轻地,慢慢地。果子离开树枝的时候,整棵树震了一下。黄光闪了一下,暗了,又亮了。树枝晃了晃,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把果子收好。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盆——在金陵就准备好的,里面是土,掺了帝休的叶子和栯木的根。他把果子里面的种子取出来,种在盆里,浇了湖水。
    “能活吗?”徐弘祖问。
    “能。”宁青霄说,“沙棠喜水,喜阳。北漠太干了,得带回去种。”
    他们把盆包好,放进白芷的竹篓里。
    “走吧。”陆铮说。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宁青霄回头看了一眼。湖面上,虬浮出来,看着他们。它的眼睛黄黄的,在阳光下像两盏灯。
    他挥了挥手。
    虬沉下去了。
    湖面又平了。
    第七十章 归途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沙暴少了,风也小了。他们走了十五天,就到了兰州。
    在兰州换了马,日夜兼程。二十天后,到了金陵。
    苏檀儿在城门口等着。她穿着淡蓝色的棉袄,围着白色的围巾,脸冻得红红的。看到宁青霄,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找到了?”
    “嗯。”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帕子,递给他。帕子是白的,上面绣着一棵树——帝休。蓝色的光,冷冷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
    他们骑着马,进了城。街上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枝头冒出一点点绿色,嫩嫩的,像小米粒。风不冷了,吹在脸上,软软的,像棉花。
    春天来了。
    回到客栈,宁青霄把沙棠的种子种在花盆里,放在栯木和帝休旁边。三个花盆,一盆金黄色,一盆黑色,一盆黄色。金黄色的亮,黑色的暗,黄色的暖。
    他站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剩八张。
    看了看智脑。
    修为值:92/100
    还差8点。
    还有五株灵草。
    还有很长的路。
    但他不急。
    因为——
    沙棠种下了。
    它会发芽,会长叶,会成树。
    三千年。
    他转身,走进屋里。苏檀儿在桌上摆了一桌菜。桂花糕、莲子羹、糖醋鱼、红烧肉。和上次一样。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栯木上,照在帝休上,照在沙棠上。金黄色的光、黑色的光、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墙上画出一幅画——一片沙漠,一个湖,一棵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本集完
    【本集字数】:7286字
    【下集预告】
    五株灵草,还有四株。宁青霄的修为已经到了92点,只差8点就能升到回春手。但剩下的四株灵草,一株比一株难采。东北的长白山,有一株“不死树”。南方的南海,有一株“文茎”。西方的昆仑山,还有一株“沙棠果”——上次采的只是果子,这次要采的是树苗。而最后一株,在九州的最中心,一个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我去。”宁青霄说,“一株一株采。一株一株种。采完为止。”
    徐弘祖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灵草仙踪》第十三集——《长白山不死树》,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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