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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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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气泄漏事故让凌若烟身心疲惫,她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了。
    今天她下班很晚,是秘书周晨开车送她回家的。
    周晨说送她上楼,她说不用,这段时间你也挺辛苦的,早点回去休息。
    凌若烟下车后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进屋,因为她觉得脚很不舒服。
    突然,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抱住了她,像抱一件熟料娃娃那么轻而易举,把她抱进了家。那怀抱有力、温暖、舒适、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拥抱。她没有回头,只是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是谁啊。
    ——竹九。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竹九把凌若雪抱到沙发上,给她捏脚,那力道恰到好处,一天的劳累顿时无影无踪。
    “大美人!劳累一天了,我已经吩咐厨房为你做了羹汤,喝点解乏。”竹九俨然就像凌家大小姐主人。
    凌若烟伸出双臂勾住竹九的脖子,“辛苦了,竹九哥哥,有你真好!”
    二楼,凌傲天站在花栏边看着楼下的一对年轻人,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祝福还是怎么办,因为这个竹九给他的感觉和张翀太像了。
    “爸爸!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不过这个竹九我怎么一点也看不透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是大儿子凌震南。
    “爷爷,大伯,你们在这里看什么?”是凌若雪的声音。
    “若雪,你们还没有开学吗?”凌震南问道。
    “要下周呢,大伯!”
    凌傲天看着这个长得越来越像她奶奶的小孙女,突然想到什么。他匆匆回屋,掏出了电话拨了出去。
    “张翀啊,我是若烟的爷爷。”
    “您好,爷爷!”张翀还是叫他爷爷。
    凌傲天老泪纵横:“翀儿啊,你和若烟的事,你看我这老不中用的糟老头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是我们凌家对不起你呀!还有你师傅。但是,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孙子。”
    “我明白,爷爷,这不怪您,我会找机会和若烟好好谈谈。”希望如此。
    “哦,那个,翀儿啊,你不是辞掉了那个小学老师的职务了吗。现在你也没什么事,若雪马上上大二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个人在南省大学读书我们都不放心,你能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面子上,去南省大学陪读保护一下她吗?”
    “爷爷,这…”
    “怎么?不方便?”
    “不,不,方便,我只是觉得若烟都十九了,应该让她学会独立。”
    “话虽如此,但是你看若烟的厂子发生毒气泄漏这事,分明是有人要我们凌氏的命啊!所以…”
    “我明白,爷爷,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张翀挂断了电话。
    ……
    南省大学,男生宿舍。
    张翀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放着几本教材——凌傲天给他办了旁听证,让他“名正言顺”地陪读。
    教材旁边是一只青瓷茶杯,杯子对面是一个插着雏菊的矿泉水瓶。雏菊是战笑笑今天早上送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凌若雪发的:“姐夫,我在楼下。给你带了早餐。”
    他探出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凌若雪站在宿舍楼门口,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正在和宿管阿姨说话。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说了几句,阿姨笑了,指了指楼上。凌若雪抬起头,正好看到张翀探出来的脑袋,她笑着挥了挥手。
    张翀缩回去,穿上鞋,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战笑笑。
    她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张翀出来,她走过来,笑容明媚。“张翀哥哥,早。我给你带了咖啡。”
    凌若雪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战笑笑脸上移到咖啡杯上,又从咖啡杯上移回战笑笑脸上。“姐夫不喝咖啡。他喝茶。”
    战笑笑的笑容没有变。“是吗?那下次我带茶。”
    “不用了。我会带。”凌若雪走到张翀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姐夫,走吧。第一节课要迟到了。”
    张翀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左边是凌若雪的手,右边是战笑笑的咖啡。他深吸了一口气。“笑笑,咖啡你喝吧。若雪,走吧。”
    他轻轻抽出手臂,向教学楼走去。凌若雪跟上来,挽住他另一只手臂——不,是同一只。她重新挽上去,挽得更紧了。
    战笑笑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没有跟上来。她把咖啡放在花坛边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凌若雪没有回头。她挽着张翀的胳膊,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小鸟。走了很远之后,她终于松开手,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姐夫,我妈做了三明治。还有你爱喝的龙井,我泡好了装在保温杯里。”
    张翀接过饭盒和保温杯。“若雪,你不用每天都来送早餐。食堂有——”
    “食堂的不好吃。”凌若雪打断他,“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你被战笑笑抢走。”
    张翀看着她,忽然笑了。“若雪,我是来保护你的。不是来被抢走的。”
    凌若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姐姐——姐姐有多久没有看到姐夫笑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帮姐姐把这个人追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战笑笑没有放弃。她调整了策略,不再每天早上出现在宿舍楼下,而是换成了中午。她打听到张翀中午会在图书馆看书,于是每天中午都去图书馆,“偶遇”他。她不打扰他,只是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看的书很厚——《易经》《道德经》《庄子》,全是张翀书单里的书。她不懂,但她努力在看。
    张翀注意到她在读《庄子》,有些意外。“你看得懂?”
    战笑笑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太懂。但我在学。张翀哥哥,你能教我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庄子》不适合初学者。你先看《论语》吧。”
    战笑笑的眼睛亮了起来。“好!那——你教我?”
    张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前,在太乙宫,他也是这样问师父的——“师父,您能教我吗?”师父说:“能。但你得先学会坐得住。”他坐住了。一坐就是六年。
    “好。”他说,“每周三下午,图书馆三楼。我教你。”
    战笑笑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来!”
    消息传到凌若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给张翀织围巾。南省的冬天虽然不冷,但她说“姐夫怕冷”——其实张翀从来不怕冷,在终南山上冬天穿一件单衣就够了。但凌若雪不信。“姐夫那么瘦,肯定怕冷。”她买了最好的羊毛线,深灰色的,每天下了课就织,织了拆,拆了织,手指扎了好几个洞。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针扎进了手指里,血珠冒出来,她没觉得疼。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来报信的同学。
    “战笑笑在追你姐夫啊!你不知道?全校都知道了。她每天去图书馆,坐在你姐夫对面,两个人一起看书。听说你姐夫还答应教她《论语》呢。”
    凌若雪放下围巾,站起身。“图书馆几楼?”
    “三楼——哎,你手上还有针——”
    凌若雪已经跑出去了。她跑到图书馆三楼的时候,看到张翀和战笑笑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一本《论语》。战笑笑正在读——“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读得磕磕巴巴的,但很认真。张翀在纠正她的发音,声音温和而耐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画面安静而美好。
    凌若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是嫉妒——她不喜欢张翀,她喜欢的是——不,她不喜欢张翀。她喜欢的是——她是帮姐姐守着的。对,帮姐姐守着的。
    她走过去。“姐夫。”
    张翀抬起头,看到她,有些意外。“若雪?你怎么来了?”
    凌若雪走到他身边,站在他和战笑笑之间。“我来找你。有事。”
    “什么事?”
    “——吃饭。到饭点了。”
    张翀看了看手表。“才十一点。食堂还没开。”
    “那我等你。”凌若雪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围巾,开始织。针在她的手指间穿梭,动作很快,带着一股气。
    战笑笑看着凌若雪,又看了看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张翀哥哥,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下午有课。”
    张翀点了点头。“好。下次读到‘有朋自远方来’。”
    战笑笑站起身,拿起书,看了凌若雪一眼。凌若雪没有抬头,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战笑笑走了。图书馆里安静下来。凌若雪的针线慢了下来。
    “若雪,”张翀开口,“你不喜欢笑笑?”
    凌若雪没有回答。
    “你怕她把我抢走?”
    凌若雪的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张翀,眼眶红了。“姐夫,你还喜欢我姐姐吗?”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教战笑笑读书?为什么要和她坐在一起?为什么要对她笑?”凌若雪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姐姐一个人在那边,那么辛苦。她每天加班到深夜,每天和死者家属谈判,每天被媒体追着问。她那么累,那么难过,她需要你——你却在这里,和别的女孩坐在一起读书。”
    张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若雪,你还是小孩子,大人的是别掺和。”
    凌若雪愣了一下。“又说我是小孩子,谁小了?”
    凌若雪胸一挺,又是那个习惯的傲娇动作。
    搞得张翀哭笑不得。
    “再说,你才比我大两岁,装什么老人?”凌若雪补充说道。
    凌若雪又说,“姐夫,你回去好不好?你回去跟姐姐说清楚——”
    “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张翀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若雪,你姐姐伤害了我。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因为——她不相信我。我需要时间。她也需要时间。”
    他没有说下去。但凌若雪懂了。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姐夫,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对不起。”张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因为我的心,一直在你姐姐那里。”
    凌若雪哭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姐夫,我帮你。我帮你把姐姐追回来。”
    张翀笑了。“好。”
    凌若雪也笑了。她低下头,继续织围巾。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速度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
    战笑笑没有因为凌若雪的出现而退缩。她调整了策略——不再在图书馆“偶遇”张翀,而是换了地方。她开始出现在张翀的课堂上。张翀的旁听证是凌傲天办的,课程表也是凌傲天选的——中国哲学史、道家经典研读、古汉语。战笑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同一份课程表,每一节课都坐在他后面两排的位置。她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认真做笔记。笔记做得很工整,字迹清秀,每一个不懂的地方都标了问号。下课之后,她会走到张翀面前,问他那些标了问号的地方。
    张翀看着她的笔记本,有些意外。她是真的在学。不是做样子,不是追人的手段,而是真的在学。那些问号不是随便标的——“‘道可道,非常道’——为什么可以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那永恒的道是什么?”“‘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但水也会泛滥成灾。不争和争的边界在哪里?”
    张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捧着《道德经》,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师父。师父从来没有嫌他烦。师父总是说——“能问问题,说明你在思考。能思考,说明你在靠近道。”
    “你问的问题很好。”张翀说,“周三下午,图书馆。我一起回答你。”
    战笑笑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张翀哥哥,我今天好看吗?”
    张翀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我今天好看吗?”战笑笑歪着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调皮。张翀看着她——白色的T恤,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像一朵栀子花。“好看。”他说。战笑笑的脸红了,转过身,快步走了。走了很远,她的心跳还是很急。
    凌若雪是在张翀的宿舍里知道这件事的。她来送晚饭,看到张翀桌上的笔记本——不是他的,是战笑笑的。她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笔记,每一个不懂的地方都标了问号。字迹清秀,工工整整。
    “姐夫,这是什么?”
    “笑笑的笔记本。她上课认真,问的问题也很好。”
    凌若雪沉默了。她把笔记本放下,打开保温桶。“姐夫,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
    张翀坐下来吃饭。凌若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沉默了很久。
    “姐夫,”她开口,“战笑笑是不是真的变了?”
    张翀抬起头。“你觉得呢?”
    凌若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知道。她以前很讨厌——欺负我,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谁都看不起。但现在——”她顿了顿,“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看你的眼神——不是以前那种看猎物的眼神。是认真的。”
    张翀没有说话。
    “姐夫,”凌若雪抬起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姐姐一直不回来找你,你会不会喜欢战笑笑?”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因为她变了才喜欢她。我是在她没变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凌若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笑了。“好。那我就放心了。”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姐夫,围巾快织好了。深灰色的,你喜欢的颜色。等织好了,我送给你。”
    “好。”
    门关上了。张翀坐在桌前,看着保温桶里的红烧肉,忽然觉得很暖。不是红烧肉的暖,是被人惦记的暖。
    凌傲天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张翀去了南省大学,住在若雪学校旁边。若雪每天都去送饭,每天都陪他上课,每天都围着他转。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比以前更亲近了。凌傲天在电话里问凌若雪:“翀儿在学校还好吗?”凌若雪说:“挺好的。爷爷,姐夫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上课。”凌傲天又问:“你们经常见面?”凌若雪说:“每天都见。我给他送饭。”凌傲天满意地挂了电话。他不知道的是,凌若雪给张翀送饭,不是为了和他培养感情,而是为了防止战笑笑把他抢走。她每天围着他转,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要帮姐姐守住他。凌傲天更不知道的是,凌若雪每天晚上都会给凌若烟发消息——“姐,你今天怎么样?”“姐,你要注意身体。”“姐,姐夫今天又教战笑笑读书了。你要再不回来,姐夫就被人抢走了。”
    凌若烟很少回复。她很忙,也很累。但偶尔,她会回一条——“知道了。”
    凌若雪不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我会注意”?还是“知道了,但我不在乎”?她不敢问。她只能继续织围巾,继续送饭,继续防战笑笑。她把织好的围巾给张翀的时候,是立冬那天。南省的冬天确实不冷,但她说“姐夫怕冷”。张翀接过围巾,摸了摸,很软,很暖。“谢谢。你织的?”
    凌若雪点头。“织了好久。拆了好几次。手指扎了好几个洞。”她伸出手,手指上还有几个针眼。
    张翀看着那些针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吹了吹。
    凌若雪的脸一下子红了。“姐夫!你干嘛!”
    “吹吹就不疼了。”张翀松开手,表情很认真。
    凌若雪的心跳得很急。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她知道他心里只有姐姐,她知道他做这些只是因为把她当妹妹。但她还是——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姐夫,你喜欢吗?”
    “喜欢。”
    凌若雪笑了。“那就好。”她顿了顿,“姐夫,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姐姐发消息。”
    张翀沉默了。
    “她很少回。但她每次回,都会说‘知道了’。我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但我希望她知道——你在等她。”她转过身,看着张翀,“姐夫,你再等等。姐姐会想明白的。”
    张翀看着她,笑了。“好。”
    战笑笑的攻势在立冬之后变得更加猛烈了。
    她不再满足于在课堂上问问题,她开始出现在张翀的宿舍楼下——不是早上,是晚上。她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是学校门口那家最老字号的,每天排队至少要半小时。她把栗子递给张翀。“张翀哥哥,给你。冬天要吃栗子。”
    张翀接过栗子。“谢谢。你不用每天都买。排队要排很久。”
    “没关系。我喜欢排队。”战笑笑的笑容很温暖,“排队的时候,可以想你。”
    张翀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战笑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张翀哥哥,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很好的习惯。”
    “什么?”
    “你从来不会说伤害我的话。我追你,你不拒绝;我送你东西,你不扔掉;我说想你,你不骂我。你只是沉默。沉默地接受,沉默地对待,沉默地——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这让我多难过吗?你哪怕骂我一句,让我别烦你,我可能就放弃了。但你不。你只是沉默。沉默地让我看到你的好,沉默地让我越陷越深。”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笑笑,”他说,“我不能骗你。我心里有人。”
    战笑笑的笑容没有变。“我知道。凌若烟。”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也有人。”她打断了他,目光很亮,“张翀哥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就像凌若烟可以不珍惜你,但你不能不珍惜她一样。”
    张翀沉默了。
    “所以,”战笑笑的声音很轻,“我等。等她回来找你,或者等你不等了。不管哪种结果,我都在这。”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栗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了。张翀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握着一袋糖炒栗子,栗子的温度透过纸袋传过来,暖洋洋的。他走回宿舍,坐在桌前,打开纸袋。栗子还是热的,剥开一个,金黄色的栗子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咬了一口,很甜。他想起凌若烟。她也喜欢吃栗子。以前在凌家老宅,秋天的时候,厨房会做栗子糕。她每次经过餐桌,都会拿一块,一边走一边吃。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像总裁,像一个偷吃零食的小女孩。
    他把栗子一颗一颗地吃完,然后把纸袋扔进垃圾桶。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个银白色的方框。
    他掏出手机,翻到凌若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明天我再来。给你做饭。”他回复了“好”。然后就没有了。他打了几个字——“若烟,我想你了。”又删掉了。他打了另外几个字——“若烟,南省的栗子很甜。等你来了,我买给你吃。”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不是凌家老宅的桂花,是南省大学路边种的四季桂,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他想起凌若烟在厨房里给他做面的样子——头发散在肩上,鼻尖上沾着西红柿汁,眼睛亮亮的。他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来一看——凌若烟回复了。“好。等忙完这阵,我去找你。”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凌若烟是在凌晨两点看到张翀的消息的。她刚结束和死者家属的第八轮谈判,疲惫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她坐在车里,竹九开着车,送她回公寓。车窗外是山城的夜景,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江水在城市中间蜿蜒流过。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机握在手心里。
    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张翀的消息——“若烟,南省的栗子很甜。等你来了,我买给你吃。”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竹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张翀说南省的栗子很甜。等我去的时候买给我吃。”
    竹九没有说话。她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凌若烟握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好。等忙完这阵,我去找你。”然后按下了发送键。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竹九,”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竹九没有回答。
    “我明明还喜欢他,却要和他离婚。我明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却选择相信别人。我明明——”她顿了顿,“我明明知道他不是骗子,却不愿意承认。”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傻。你是怕。”
    凌若烟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你错了。怕你过去二十多年建立的一切都被推翻。怕你发现自己看不起的那个人,其实比你强一万倍。”竹九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不相信他。你是不相信自己。”
    凌若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竹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竹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凌若烟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因为有人拜托我照顾你。”
    凌若烟愣住了。“谁?”
    竹九没有回答。她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到了。早点休息。”
    凌若烟没有下车。她看着竹九的侧脸,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竹九的脸上,她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凌若烟忽然觉得——竹九的侧脸,和张翀很像。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安静的感觉。那种什么都藏得住、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自己扛的安静。
    “竹九,”她开口,“你和张翀是什么关系?”
    竹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没有回答。凌若烟等着。沉默了很久。
    “你早点休息。”竹九说。
    凌若烟看着她,没有再问。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竹九,不管你和张翀是什么关系,我都谢谢你。”她走了。竹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门口。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发动引擎,驶入夜色中。后视镜里,公寓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山城的夜很深,但天快亮了。
    凌若雪开始了两线作战——防战笑笑,护张翀。
    防战笑笑的策略是“占领时间”。战笑笑中午去图书馆,她就中午去送饭;战笑笑晚上送栗子,她就晚上送汤;战笑笑周三下午上哲学课,她就周三下午坐在张翀旁边。她的逻辑很简单——战笑笑出现在哪里,她就出现在哪里。战笑笑的时间被占满了,就没有时间追张翀了。但战笑笑的时间好像永远占不满。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准时出现在张翀面前,永远带着笑容,永远不抱怨。
    凌若雪开始焦虑了。她每天晚上给凌若烟发消息,语气越来越急。“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战笑笑天天围着姐夫转,你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凌若烟这次回复了:“若雪,他不是东西。不会被抢走。”
    凌若雪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她想了想,好像也是。姐夫说过,他的心一直在姐姐那里。那她在怕什么?她怕的不是姐夫被抢走,她怕的是——姐姐不要他了。她怕姐夫等了一年、两年、十年,姐姐还是不回来。她怕姐夫最后累了,放弃了,选择了别人。她怕的从来不是战笑笑,是时间。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织围巾。第二条了。这次是浅灰色的,比第一条更软,更暖。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很认真。她不知道这条围巾能不能送出去,但她想织。万一姐姐回来了,她想替姐夫送一条围巾给姐姐。告诉姐姐——有人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手里的围巾上。浅灰色的羊毛线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像一条流淌的河。她织着织着,忽然笑了。不管怎样,她不会放弃。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姐姐,为了姐夫,为了那个在月光下等她回来的男人。她相信,总有一天,姐姐会想明白。总有一天,姐夫会等到他等的人。而她,会在那一天,把这条围巾送给姐姐。告诉她——你回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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