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5章 言出法随?先堵住他的嘴!
......
如果说有什么战术可抵千军万马。
火攻可排第二。
第一当之无愧的就是水攻。
历史上的前车之鉴,有太多太多。
白起修长渠水灌鄢城,王贲水灌大梁城。
韩信水淹龙且,曹操水围邺城,李自成水淹开封,而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更是关二爷的生平高光之战。
水攻最大的问题,就是水从哪里来。
临安旁边便是黄河,只要挖一条长渠,凿开黄河引水前来。
等水到渠成,等水势上涨,再凿开大渠,则功成矣!
临安西北方向,黄河上游。
数万民夫和士兵,正日夜不息地挖着一条蜿蜒如蛇的长渠。
从日头初升一直响到暮色四合。
距渠工地不足三里处,便是这支挖渠大军的中军大帐。
此刻夜色已深,工地上依旧火光通明。
而那大帐之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大帐内,气味刺鼻。
那是混杂着酒气、脂粉香、药石燃烧,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之气扑面而来。
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烛火摇曳,映得满帐如同白昼。
数十人散坐于帐中,衣冠不整。
更有甚者赤着身子,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席上。
浑然不觉有半分羞耻。
大帐之内,全是联军官兵以及附近投奔的乡绅贵族。
有人围坐一起,互相捉着虱子。
其中一人从发髻间捉出一只肥硕的虱子。
凑到烛火前端详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将那虱子弹进酒杯里,端起来一饮而尽。
周围几人非但不以为怪,反而齐声叫好。
“雅!雅!雅!”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女人。
许多被掳来的女子,衣衫凌乱地穿梭于席间。
斟酒献舞。
挂着泪痕的脸上,挤出僵僵的笑容。
大帐的中央,朱程春赤着双足,披头散发。
一手执杯,一手随意搭在膝上。
双目微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沉浸在这满室糜烂之中。
享受着某种旁人无法领会的极致欢愉。
“这才有了半点大梁的样子啊。”
他轻轻感慨一声,眼中露出憧憬。
想当年,整个大梁都是如此,何须藏藏掖掖。
可惜,那些凡俗之人不懂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礼教礼教,礼是活人的裹脚布,教是死人的招魂幡。
行不动裙笑不露齿,连放个屁都要念叨非礼勿响?
如今世道,人心不古,一堆假道学,在浊世里装清高!
可笑,可笑!
一个方才还在吞云吐雾的联军将领踉跄着凑到朱程春面前。
满脸谄媚地举起酒杯:
“军师!今日又掘了三里渠!”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黄河之水便可为我所用!”
“届时水淹临安,林默的老巢便是一片泽国!军师此计,真乃神来之笔!末将敬军师一杯!”
朱程春微微摇头,语气悠然地如谈春花秋月:
“你啊...终究是不懂。”
“夫兵者,胜任不得已而为之的小道。”
“真正的大道,在于这天地之间,在于这无拘无束的自在之中。”
他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喃喃吟道:
“天地为庐,日月为灯。”
“何须俗物拘我形,且将肝胆照太清。”
他站起身来,望着满帐吞云吐雾的众人。
眼中闪过一丝寂寥。
这些人...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他们只是沉迷于这放纵本身,却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逍遥游。
......
大帐外,东南方向。
夜色中,一座皑皑雪山正在缓慢逼近。
只是离近看,才发现那不是雪山,而是临安最精锐之师——大雪龙骑!
居中一人,正是林默。
他从金陵快马加鞭而回,第一件事,就是沿着黄河往上游寻找。
终于找到了这李天罡的挖渠之处。
“陛下,末将失察,竟不知贼人就在此处掘渠,若非陛下神机妙算,后果不堪设想,末将愿领罪!”
黄忠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羞愧难当,以袖掩面。
林默骑在马上,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工地,摆了摆手:
“老将军不必自责。”
“此处离临安有些路程,且谁也想不到敌人会如此狠辣,萧战天都未曾用过的毒计,朱程春却用得顺手。”
“朕也只是侥幸得知罢了。”
若非那五位刺客临阵倒戈,将李天罡水淹临安的计策和盘托出。
他此刻恐怕还在金陵城中忙于收尾,浑然不知灭顶之灾已悬于头顶。
“还是老臣疏忽...”
“此事不用再提。”
队伍继续向前,仿佛一条银色的冰川正无声地碾过大地。
很快,面前就是那尚未完工却已初具规模的长渠。
它如狰狞长蛇,在月色下蜿蜒向东南方向。
渠工们还在热火朝天的干着。
没人察觉,一支当世最精锐的骑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身后。
“杀!”
林默手轻轻一挥。
雪山迅速崩塌,万马齐奔腾。
大地瞬间颤抖。
终于让那些人后知后觉的回过头来。
这一回头,如见神明。
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如同天降的神兵。
有人反应稍快,立即扔下手中铁锹拿起兵器。
可在大雪龙骑面前,还是这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
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风吹麦浪,大概就是能够形容大雪龙骑杀人速度的最好词语。
短短片刻,工地上已经再无一个能站着的联军士卒。
大帐之内。
他们虽然听到了马蹄声,可在五石散那种极致上头的感觉中,还以为是谁在擂鼓助兴。
直到那马蹄声盖过了药力,他们才反应了过来。
几个修为高深之人,立即冲了出去。
可刚刚踏出大帐一步,就被一箭穿心,被巨大的力道又带了回来。
紧接着,无数箭矢穿透帐幕,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入。
几个赤身裸体正搂着女子灌酒的将军。
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利箭贯成了刺猬。
这一下,算清醒了。
那些五石散药力正酣、浑身燥热的将领们。
此刻连衣裳都来不及披,就那么赤条条地往外冲。
然后被下一轮箭雨钉死在帐门之前。
朱程春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推开身旁早已吓傻,如花似玉的男子。
脚尖在矮几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灰鹤般冲天而起,穿透帐顶,稳稳落在了大帐之顶。
帐外的景象,让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收缩。
漫山遍野的白马银甲。
已将整座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负责守卫的联军士卒,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那银甲最前方,一个年轻男子正冷冷地望着他。
林默!
朱程春长长的吐了口浊气。
又是林默!
眼看水渠就要挖成,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功败垂成,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家伙并没有惊慌失措。
反而负手立于帐顶。
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上的林默。
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老夫还是出山早了啊,碰到这个妖孽。”
他大喊一声,“林默!”
“你是如何察觉到的?”
林默不答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朱程春,你这‘文圣’的名头,到底是怎么来的?”
“以朕看来,你似乎连个畜生都不如呢?”
朱程春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兵者,诡道也。”
“你能坑杀金陵几十万人,老夫为何就不能水淹临安?”
“你我,本就是一类人,成王败寇罢了,何必惺惺作态?”
“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朱程春大笑一声。
“林默,这次你赢了,老夫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所以,便暂避一避你的风头,等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再出山!”
“你似乎很有自信啊?”
“在大雪龙骑面前,谈笑自若,还能出言嘲讽,你依仗什么呢?”
朱程春扬天长啸。
“这就是我是文圣的原因。”
说完,他浑身清气流转,就要施展言出法随:
“我的身后能生十二翅...”
吃一堑长一智,林默哪能再给他这种机会。
当下亲自张弓搭箭,弓弦拉成满月。
朝着朱程春的嘴巴,一箭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