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零一章 这笔买卖不亏
验心汤。
不是暗号,不是切口。
这是毒药。
一种用来验证忠诚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
自己人喝了,有解药,活。
外人喝了,没解药,死。
周七完了。
陆辰毫不怀疑,一旦周七露出半点迟疑,那个女人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
没有时间了。
他对着耳边的接收器,用牙缝挤出两个字,气流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二号。”
随即,他抬手,对着茶馆屋顶的方向,食指和中指并拢,干脆利落地向下一划。
计划终止,立即撤离。
屋顶上,李三娘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一缩。
她看到了陆辰的手势。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那支奇异的金属箭矢重新塞回怀里,身体如一片落叶,无声地滑下屋檐,落地时连半点尘土都没惊起。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最终锁定在粮行门口那辆装满了谷物的马车上。
她像一只捕食的狸猫,贴着墙根的阴影,几个闪身就到了马车旁。
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特制割绳器,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嗤啦——”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割裂声响起。
绷得紧紧的粗麻绳应声而断。
粮行内堂。
周七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他死死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筛子。
他想求饶,想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钱掌柜,可那个刚才还与他周旋的老实商人,此刻却低眉顺眼地站在那个女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叫影十三的女人,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她懒得再看周七脸上那副精彩的表情,向前踏出一步,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了周七的下颚。
力道之大,让周七的牙关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咕嘟……咕嘟……”
影十三右手手腕一斜,那碗汤药便被粗暴地灌了进去,大半顺着喉咙流下,小半从嘴角溢出,混着口水,狼狈不堪。
周七被猛地一推,摔倒在地。
起初,他只是剧烈地呛咳,但很快,一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烧穿的剧痛从腹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虾米,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睛暴突,眼白上迅速布满了血丝。
“呃……啊……”
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却又断断续续,不成声调。
影十三冷漠地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你的同伙在哪儿?”
周七的意识正在飞速涣散,剧痛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最后的理智。
同伙……同伙……
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陆辰那张冷峻的脸,也不是李三娘那双冰冷的眼睛,而是在这无边黑暗和痛苦中,唯一给他带来过“指引”的东西。
那道光。
从墙壁上传来的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臂,手指痉挛地指向了内堂那面挂着字画的墙壁。
“那……那里……”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便重重垂下,整个人猛地一挺,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影十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面平平无奇的墙壁上。
墙壁后面是什么?
不,不对。
她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指墙后,而是指……墙的对面!
粮行斜对面,那家二层楼的茶馆!
“封锁粮行!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影十三厉声对钱掌柜下令,眼神锐利如刀,“你守住前门,我去后院!其余人,跟我搜对面的茶馆!”
她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轰隆——哗啦啦——”
那是麻袋坠地的闷响,以及谷物倾泻而出、铺满街道的巨大声响。
“掉米啦!快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沉寂的街道瞬间被点燃了。
几个夜里还在街头游荡的闲汉、赌红了眼的赌徒,甚至是一些被惊醒的贫苦人家,都疯了一样冲向那堆金灿灿的谷物。
人声、叫骂声、麻袋被撕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钱掌柜刚要冲出去,就被门口汹涌的人潮堵了回来,气得他破口大骂,却无济于事。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街面乱成一锅粥的同时,陆辰已经如幽灵般绕到了粮行侧后方的一条窄巷。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手平举,掌心里的屏幕亮着幽幽的绿光。
热成像模式开启。
透过屏幕,粮行内堂的景象一目了然。
两个清晰的、散发着高温的人形轮廓正在移动。
一个离前门近,是钱掌柜。
另一个,则手持短剑,正快步走向后门,无疑就是那个叫影十三的女人。
没有第三个人。
陆辰眼中寒光一闪,从空间仓库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罐子,拔掉了上面的保险销。
他算准了位置,对着粮行内堂上方一扇用来通风的小气窗,手腕猛地一抖。
催泪弹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地穿过气窗,掉进了内堂。
“噗——”
一声轻响,白色的浓烟瞬间喷涌而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笼罩了整个内堂。
“咳咳!咳咳咳!”
“什么东西?!咳……眼睛!我的眼睛!”
影十三和钱掌柜的叫骂声和剧烈的咳嗽声,清晰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陆辰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他刚退到巷口,一道黑影便落在了他身边,正是李三娘。
“走。”
陆辰只说了一个字,两人便如两滴融入大海的水珠,瞬间消失在榆林镇蜘蛛网般复杂的巷道网络之中。
身后,粮行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更多人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但都被街面上抢粮的混乱所阻隔,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追捕。
二人一路疾行,专挑无人经过的暗巷和房顶穿行。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废弃的院落里停下脚步。
月光下,李三娘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沉静。
“我看到那只鸽子了。”她开口说道,声音因为快速奔跑而带着一丝沙哑。
陆辰看向她。
“钱掌柜放飞的那只。”李三娘补充道,“它没有飞向北边,也没有飞向长安方向。”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一个方位。
“它飞向了东面,伏牛山的方向。”
陆辰的目光也投向了漆黑的东方。
伏牛山,地势险峻,山匪横行,是官府势力最为薄弱的三不管地带。
把联络点设在繁华的镇上,而把指挥中枢藏在混乱的匪巢里。
明暗结合,虚实相生。
好手段。
陆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那个叫影十三的女人,也一定会将那面墙壁,和那个茶馆,作为最重要的线索上报。
一场失败的渗透,却意外地钓出了一条更深的线。
这笔买卖,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