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来熟的铁门槛
陈述往里走了两步，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许多道目光正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招呼。
角落里，一个正低头看剧本的男子抬起头，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停，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陈述暗笑一声，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身边。
这人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余光扫到陈述，话头一顿，眼神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收回，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聊。
语气却已经没刚才那么自然了。
陈述嘴角一翘。
这感觉，还挺有意思。
他往等候区深处走，沿途经过几排椅子，坐着的基本都是男生。
一个个打扮得精神利落，有低头看剧本的，有闭眼默念台词的，有三三两两小声交谈的。
可不管在干嘛，只要他经过，目光就会跟过来。
有警惕的，有打量的，有皱着眉头的，也有面无表情，眼神却悄悄在评估的。
陈述视若无睹，只管走自己的路。
“诶。”身后隐约传来议论声，“这谁啊？哪个公司的？”
“不知道……没见过。”
“长得有点东西啊。”
“有点东西？你看看人家那腿，再看看你的，比你命都长好吧。”
“……滚！”
陈述被逗得一乐，差点笑出声。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排椅子，视野开阔了一些。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女生，正在小声说话。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正对着手机补妆，余光扫到陈述，手里的动作倏地一顿。
她下意识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陈述身上。
陈述正好从她面前走过，礼貌性地跟她点了点头。
女生愣了一秒，随即慌忙把头转回去，假装继续补妆。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已经忍不住了，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我去，苗儿，这谁啊？帅的嘞！”
“不知道……”苗媌声音压得更低，“别说话！”
“我就看看，又没干啥。”
短发女生嘟囔着，目光追着陈述的背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等陈述走到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她才收回视线，小声跟旁边的人分享：“这肩，这腰，这大长腿，五官还这么正……条件也太顶了吧！哪个公司的？”
“不知道，没见过。”
“不会是新人吧？”
“估计是，不然怎么可能咱们都不认识……”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目光时不时往陈述那边飘。
陈述坐在角落里，仿若未闻。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之前存的试镜片段，开始认真看起来。
试镜分两部分，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第一部分是具体片段，演员按着给的内容演。
他这几天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问题不大。
第二部分是现场出题，即兴演绎。
这个有点玄，得看临场发挥。
不过他经历过自然记得，当时负责试镜的人就是让他说出对燕洵这个人物的理解。
丝毫没有准备的他，自然不出意外的坠机了。
正想得出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陈述一回头，一张笑脸正对着他。
圆脸，小眼睛，笑得跟朵花似的。
陈述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打量了对方一眼。
铁门槛？
不对，这会儿还没铁门槛。
“哥们，别紧张，我就打个招呼。”王彦林笑着搓了搓手，往他旁边一坐，“你这看啥呢？试镜片段？”
陈述笑着点点头：“嗯，提前再看看。”
王彦林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哥们，你哪个公司的？”
“飞宝传媒。”陈述大大方方地说。
“飞宝？”王彦林想了想，“听说过，章梓怡老师的公司？”
“是的。”
“那你今天是来试哪个角色的？”王彦林问完，又跟着补了一句，“我叫王彦林，试宇文怀的。刚才你进来，我一眼就瞅见你了。哥们，就你这条件，啧啧……试镜燕洵？”
陈述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有点想笑。
不愧是东北人，果然社牛。
“陈述。”他报了名字，然后指了指手机屏幕，“试燕洵。”
王彦林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燕洵！我一猜就是！”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
王彦林完全不在意周遭的视线，往陈述身边又凑了凑：“哥们，你这外形条件，是真可以。我刚打眼一瞅，全场就你最帅。你这要是演燕洵，那效果……啧！”
他竖起大拇指，表情真诚得不行。
陈述看着他这热乎劲儿，心里原本有的一点防备慢慢松了下来。
王彦林这人，他自然知道。
东北人，爽快，能唠，演技也在线。
演宇文怀的时候，因为演得太招人恨，他妈都气得不让他回家过年。
后来上综艺，铁门槛一战成名，小小出圈了一把。
人品貌似也不错，没啥黑历史。
“别光说我，你呢？”陈述把手机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宇文怀这角色，你准备得怎么样？”
“那必须充分啊！”王彦林一拍胸脯，“我跟你讲，我研究了小半个月，原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就琢磨这个人他到底坏在哪儿。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坏，但他自己不觉得自己坏，他觉得他那都是应该的，是别人对不起他……”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还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两下。
陈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你这个理解挺深的。”
情绪价值直接给他拉满。
“是吧？”王彦林一听更来劲了，“我跟你讲，演戏这事儿，就得琢磨。不琢磨，光照着台词念，那能行吗？那不成念经吗？”
陈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几个女生本来还琢磨着找机会跟陈述搭讪，结果眼睁睁看着他俩聊得旁若无人，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人谁啊？”短发女生小声嘟囔，“怎么这么能聊？”
“不知道……”苗媌一脸失落，“我还想过去认识一下呢。”
“现在去呗。”
“人家聊得正欢呢，我怎么去？”
短发女生叹了口气，气得斜睨了王彦林一眼。
这人话可真密！
王彦林浑然不觉，继续跟陈述侃大山，从宇文怀聊到东北菜，从东北菜聊到他在老家过年的事儿，越聊越收不住。
陈述一边听一边接话，偶尔还抖个包袱，逗得王彦林哈哈大笑。
怎么说也是做过博主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跟人对……不是，聊天。
什么样的人都能聊几句，聊着聊着就能摸清对方的底。
跟王彦林聊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摸了个大概：这人没啥心眼，实在，热乎，是个能处的人。
“诶，你说咱们这试镜能成不？”王彦林聊着聊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陈述眉头一扬：“能不能成，试了才知道。反正咱尽力了，剩下的看命。”
“这话我爱听。”王彦林一拍大腿，“尽人事，听天命。咱把能做的都做了，成不成再说。来，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陈述掏出手机，两人扫了码。
刚加上，等候区另一头的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出来。
“金翰！”
金翰立马起身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
门关上，等候区又安静下来。
王彦林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你认识不？”
陈述点点头：“知道。”
“去年他在《锦绣未央》里演的叱云南小火了一把。”王彦林咂了咂嘴，“估计这次试镜应该也没啥问题。”
陈述笑着点头，没接话。
他心里有数，女主定了赵丽影，而金翰是她工作室的艺人，所谓试镜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后面陆续有人被叫进去，又陆续出来。
出来的人表情各异，有喜笑颜开的，有面无表情的，也有明显憋着情绪的。
王彦林每次看到有人出来，都要凑到陈述耳边嘀咕几句，“这个看着还行”、“这个不太妙的样子”、“这个估计悬了。”
陈述一边应着，一边继续看手机里的试镜片段。
信心归信心，紧张归紧张。
他可不想错失这次这么好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门再次打开，工作人员探出头来。
“陈述！”
陈述精神一振，起身整了整衣服。
王彦林在旁边握拳给他打气：“加油哥们！一举拿下！”
陈述冲他笑着扬了扬下巴：“行，等我出来聊。”
说完，他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身后，数十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王彦林收回视线，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小声嘀咕：“这哥们，条件真可以。”
旁边的几个女生听到这话，集体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你个傻X，我们早认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