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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记忆的第一次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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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票站里的白炽灯有些刺眼。王雨走到柜台前,玻璃柜台下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玩法的投注单。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买什么?大乐透今晚开奖。”
    “胜负彩。”王雨的声音有些干涩,“欧冠那个。”
    老板从柜台下抽出一张蓝色的投注单和一支铅笔:“自己填。单式一注两块钱,复式按组合算。截止时间是开赛前一个小时。”
    王雨接过投注单。纸张很薄,印刷的格子密密麻麻。对阵列表、胜平负、让球、总进球数、半全场……选项多得让人眼花。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铅笔尖在“曼城 vs 皇家马德里”那一行上空悬停。
    窗外,夜色渐深。街道上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柜台上的电子钟显示:20:17。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整整一个月。
    距离他记忆验证的时刻,还有三十四个日夜。
    王雨盯着那张投注单看了三分钟,然后把它放回柜台上。
    “老板,有网吧推荐吗?附近能上网查资料的。”
    老板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指了指门外:“出门右转,过两个路口有个‘极速网吧’,通宵十块。”
    王雨转身离开彩票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日的燥热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184.5元,纸币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这笔钱太少了,就算记忆完全正确,就算他押中了,赔率再高也翻不了多少倍。
    他需要本金。
    需要更多的钱来下注。
    极速网吧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廉价的蓝色LED灯。王雨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大厅里密密麻麻摆着几十台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有人戴着耳机打游戏,有人在看视频,角落里几个少年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通宵十块,押金二十。”柜台后的网管头也不抬。
    王雨数出三十块钱递过去。网管扔给他一张写着机号和密码的纸条:“58号,最里面那排。”
    58号机在网吧最角落,旁边就是卫生间。王雨坐下时,能听到隔壁传来冲水声和男人咳嗽的声音。电脑屏幕很脏,布满指纹和油渍。他按下开机键,老旧的主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等待系统启动的几分钟里,王雨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2012年9月19日,欧冠小组赛。
    曼城主场,伊蒂哈德球场。
    皇马客场,C罗、本泽马、厄齐尔……
    比分是多少?
    他记得那晚在网吧,隔壁桌几个赌球的人吵得特别凶。有人拍桌子,有人摔鼠标。比分好像……3比2?还是2比1?
    不对,是3比2。曼城3,皇马2。
    进球者呢?
    王雨睁开眼睛,电脑已经进入桌面。他打开浏览器,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输入“2012欧冠小组赛赛程”。
    页面加载得很慢,蓝色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搜索结果跳出来。王雨滚动鼠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A组、B组、C组……D组。
    D组:曼城、皇家马德里、阿贾克斯、多特蒙德。
    第一轮:2012年9月19日,曼城 vs 皇家马德里。
    “没错……”
    王雨低声说,声音在喉咙里打颤。
    记忆没错。日期没错。对阵双方没错。
    他继续搜索那场比赛的详细信息。维基百科、新浪体育、网易体育……一个个网页打开。比赛时间:北京时间9月19日凌晨2点45分。地点:伊蒂哈德球场。主裁判:意大利人里佐利。
    但具体比分、进球者、进球时间——这些网页上都没有。2012年8月的现在,这场比赛还没有发生。
    王雨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电脑散热风扇吹出的热风扑在脸上。隔壁卫生间又传来冲水声,还有男人哼着走调的流行歌曲。网吧大厅里,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爆发的叫骂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
    他需要更多细节。
    需要回忆起那场比赛的每一个进球。
    王雨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太阳穴上。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网吧里烟雾缭绕,他坐在角落里打零工攒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前,正在网上投简历。隔壁桌坐着三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面前摆着啤酒和花生。
    “操!又他妈输了!”
    “皇马让一球,这都能输?”
    “曼城那个哲科,第87分钟绝杀,真他妈邪门!”
    哲科。
    第87分钟。
    王雨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曼城的前锋哲科,在比赛第87分钟打进绝杀球。比分是3比2,曼城赢。皇马进了两个球,一个是C罗,一个是……本泽马?还是厄齐尔?
    不对,是本泽马。C罗进了一个,本泽马进了一个。
    曼城这边呢?哲科绝杀,那前两个球是谁进的?亚亚·图雷?阿圭罗?
    记忆像破碎的玻璃,碎片扎进脑子里,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王雨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比分,知道绝杀者和时间,但其他细节模糊不清。
    这不够。
    如果只押胜负,赔率太低。184.5元翻个两三倍,也不过四五百块。距离五十万的手术费,距离拯救母亲,距离改变李悦的命运,还差得太远太远。
    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需要押中高赔率的选项:总进球数、半全场、谁先进球、是否有红牌……
    王雨重新坐直身体,在搜索框里输入“2012年9月19日曼城皇马进球时间”。
    没有结果。
    他又试了各种关键词组合,翻了几十页搜索结果。有些足球论坛里有球迷的赛前预测,有人分析阵容,有人讨论赔率,但没有任何关于比赛具体进程的信息——因为比赛还没有发生。
    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这个从2022年重生回来的人,知道那场比赛的结果。
    但知道得不够多。
    王雨盯着屏幕,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键盘上。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1:43。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十块钱的通宵费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必须做出决定。
    是现在就下注,用184.5元押一个简单的胜负,赚点小钱?
    还是赌一把更大的?
    王雨关掉浏览器,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网吧大厅里的烟味更浓了,有人刚拆开一包廉价香烟,刺鼻的烟草味混在空气里。
    他走到柜台,退了剩下的押金——网管扣掉了十块钱通宵费,还给他十块。
    走出网吧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街道上行人少了些,但夜市摊贩刚刚摆出来。烧烤摊的炭火冒着青烟,铁板上的鱿鱼滋滋作响,辣椒面和孜然粉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
    王雨没有回三和。
    他坐上了开往华强北的夜班公交。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三四个乘客。王雨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向后流淌。深圳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尤其是华强北。那里是亚洲最大的电子市场,白天人潮汹涌,夜晚依然有生意在进行——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只在夜色掩护下完成。
    公交车在华强北站停下时,王雨看了看手机:22:37。
    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卷帘门拉了下来。但一些巷子里还有灯光,一些摊主会在夜里整理货物,或者进行一些私下交易。
    王雨凭着白天的记忆,找到了老陈的摊位所在的那条巷子。
    巷口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飞蛾围着灯罩打转。往里走,有几家店铺还开着门,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手机配件。再往里,光线暗下来,只能靠店铺里透出的光勉强看清路面。
    老陈的摊位在巷子最深处。
    王雨走到摊位前时,老陈正蹲在地上整理纸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借着隔壁店铺透出的光,认出了王雨。
    “小伙子,这么晚还来?”老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四十多岁,圆脸,眼睛不大但透着股憨厚劲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
    “陈叔,还想拿点货。”王雨说。
    老陈打量着他:“白天那三部修好了?”
    “修好了,卖了。”
    “行啊,手挺快。”老陈笑了笑,“要多少?”
    王雨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154.5元。他数出五十块,把剩下的一百零四块五递过去:“这些钱,我想除点货。要问题复杂点的,别人修不好的那种。”
    老陈接过钱,没有马上数,而是看着王雨:“除账?”
    “对。明天下午之前,我加倍还你。”王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心在出汗。
    “加倍?”老陈挑了挑眉,“小伙子,你知道我这儿最复杂的故障机什么价吗?一部就得一两百。你这一百块钱,除不了几部。”
    “五部。”王雨说,“我要五部最复杂的,修不好算我的,修好了明天下午我给您三百块,连本带利。”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汽车声,还有隔壁店铺里电视机播放广告的声音。路灯的光斜照过来,在老陈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你叫什么名字?”老陈突然问。
    “王雨。”
    “王雨。”老陈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我信你一次。不过话说在前头,明天下午三点,我在这儿等你。三百块,一分不能少。”
    “一定。”
    老陈转身走进摊位后面的小隔间。王雨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老陈低声嘀咕的声音。几分钟后,老陈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放在柜台上。
    箱子里装着五部手机。
    王雨凑近看。一部iPhone 4,屏幕碎裂,边框变形;一部三星Gaxy S2,开机没反应;一部HTC G14,触屏失灵;一部诺基亚N8,摄像头故障;还有一部小米1,反复重启。
    都是2012年市面上主流的机型,也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这些机子,收来的时候就知道问题大。”老陈说,“修手机的看了都摇头。iPhone那个是进水加摔伤,三星那个估计主板烧了,HTC的触屏芯片可能坏了,诺基亚的摄像头模块要换,小米那个……鬼知道怎么回事,刷机都刷不好。”
    王雨一部部拿起来检查。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和玻璃机身。iPhone 4的碎裂屏幕边缘很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三星S2的后盖有些松动,电池仓里有锈迹。HTC G14的触屏完全没反应,按下去像按在一块木板上。诺基亚N8的摄像头镜片有划痕。小米1的机身发烫,即使关机状态也能感觉到余温。
    这些机子如果送到普通维修店,维修费可能比机器本身还贵。所以它们流到了老陈这样的摊主手里,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再以同样低的价格卖给那些想练手的新人,或者赌运气捡漏的顾客。
    但王雨不是新手。
    他有着未来十年的经验。
    虽然前世他主要做的是软件和互联网,但作为一个曾经的“三和大神”,为了生存,他什么杂活都干过。修手机、修电脑、装系统、刷机……这些技能都是在华强北的各个摊位前,看别人修,帮别人打下手,一点点偷学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些机型常见的通病。
    知道2012年的维修工还不知道的解决方案。
    “工具呢?”王雨问。
    老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塑料盒,里面装着螺丝刀、镊子、撬棒、焊锡丝、万用表等基本工具:“这些借你,明天一起还。”
    王雨接过工具箱:“陈叔,附近有能干活的地方吗?通宵的那种。”
    老陈想了想:“巷子出去右转,有个‘快修之家’,老板是我老乡。你说是老陈介绍的,给他二十块钱,他能让你用工作台到天亮。”
    “谢谢。”
    王雨抱起纸箱和工具箱,转身要走。
    “王雨。”老陈叫住他。
    王雨回头。
    昏黄的路灯下,老陈的脸显得格外温和:“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但别把自己逼太紧。修不好就算了,明天把钱还我,我不收你利息。”
    王雨点点头,没说话。
    他抱着箱子走出巷子。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圳夏夜特有的潮湿和闷热。街道上的行人更少了,只有几个夜市摊贩还在坚守。烧烤摊的老板正在收摊,铁板上的油渍在路灯下反着光。
    快修之家在两条街外。
    那是一家很小的手机维修店,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里面亮着灯。王雨弯腰钻进去,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工作台上,戴着放大镜灯修理一部手机。
    “老板,老陈介绍的。”王雨说。
    男人抬起头,眼睛在放大镜后面显得很大:“老陈?哦,他说了。二十块,工作台随便用,工具在那边架子上,焊台和风枪也可以用,但弄坏了要赔。”
    王雨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男人接过钱,指了指店里最里面的一张工作台:“那儿,有插座。我十二点关门,但你可以从后门走,钥匙在门框上。”
    “谢谢。”
    王雨走到工作台前,把纸箱放下。工作台很旧,木制桌面被各种化学试剂腐蚀得斑斑驳驳。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绿色罩子灯,光线有些暗。他打开工具箱,把工具一件件摆出来。
    然后,他拿起了第一部手机:iPhone 4。
    这部手机伤得很重。屏幕完全碎裂,像一张蜘蛛网。边框变形,Home键凹陷。王雨用螺丝刀拆下底部的两颗螺丝,然后用撬棒小心地撬开屏幕总成。
    内部的情况更糟。
    主板上有明显的水渍,一些芯片引脚已经氧化发黑。电池膨胀,把固定胶都撑开了。摄像头模块的连接排线断裂。
    如果是2012年的普通维修工,看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直接放弃。换主板太贵,单修水渍和氧化又太麻烦,得不偿失。
    但王雨知道一个取巧的办法。
    他拿起万用表,调到电阻档,开始测量主板上的关键测试点。水渍主要腐蚀了电源管理芯片周围的电路,但芯片本身可能还没坏。他找到一瓶无水酒精和一把软毛刷,小心地清洗氧化部位。
    酒精的味道很刺鼻,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清洗完后,他用热风枪低温吹干主板。热风枪发出呜呜的声响,热浪扑在脸上。等待主板冷却的时间,他拆下膨胀的电池,从工作台旁边的配件盒里找到一块二手但还能用的iPhone 4电池。
    换电池,接上屏幕总成——他不敢完全装回去,只是用排线连接。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虽然碎裂的玻璃让画面显得支离破碎,但苹果的Logo确实出现了。进入系统后,触摸功能正常,Wi-Fi正常,通话正常。
    只是屏幕需要更换。
    王雨从配件盒里找到一块拆机的iPhone 4屏幕总成——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显示和触摸都没问题。他换上新屏幕,装好所有螺丝。
    第一部手机,修好了。
    时间:23:47。
    王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第二部手机:三星Gaxy S2。
    这部手机的问题更隐蔽。开机没反应,插充电器也没指示灯。王雨拆开后盖,取出电池,用万用表测量电池电压——正常。那么问题可能在主板上。
    他拆下主板,在放大镜灯下仔细观察。
    主板很干净,没有水渍,没有烧焦痕迹。但当他测量开机键附近的电路时,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电容短路了。
    这种问题在2012年很难发现。因为电容太小了,而且短路不一定导致明显发热。很多维修工会以为是电源管理芯片或者CPU故障,直接判死刑。
    但王雨知道,三星S2有一个常见故障:开机键旁边的滤波电容容易短路。他拿起烙铁,调好温度,小心地把那个芝麻大小的电容拆下来。
    烙铁头接触焊点的瞬间,松香的味道飘散开来。
    拆下电容后,他再次测量电路——短路消失了。
    王雨没有更换电容——这种滤波电容去掉后手机也能正常工作,只是抗干扰能力会稍微下降。他装回主板,接上电池。
    按下开机键。
    三星的Logo出现在屏幕上。
    第二部,修好了。
    时间:00:23。
    王雨感到眼睛有些干涩。他揉了揉眼睛,拿起第三部手机:HTC G14触屏失灵。
    这部手机相对简单。触屏失灵在2012年通常被认为是触屏芯片或者排线故障,维修工会直接更换整个触屏总成。但王雨知道,HTC这款机型有一个设计缺陷:触屏排线的接口容易松动。
    他拆开手机,找到触屏排线接口。
    果然,接口有些松动,而且金属触点有氧化痕迹。他用镊子小心地调整接口的卡扣,让它更紧一些,然后用橡皮擦轻轻擦拭触点。
    装回去,开机。
    触屏反应灵敏。
    第三部,修好了。
    时间:00:51。
    王雨停下来,喝了口水。店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老板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夜越来越深。
    王雨拿起第四部手机:诺基亚N8摄像头故障。
    这部手机开机正常,系统流畅,但打开相机应用时,画面一片漆黑。王雨拆开后盖,找到摄像头模块。诺基亚N8的摄像头是1200万像素的卡尔蔡司认证镜头,在2012年算是顶级配置。
    他检查摄像头排线——没问题。
    检查摄像头供电——正常。
    那么问题可能在摄像头模块本身。王雨小心地拆下摄像头模块,在放大镜灯下观察。镜头镜片有划痕,但这不是导致黑屏的原因。他注意到,摄像头背面的一个小小芯片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这种裂纹通常是由于摔落导致的。
    摄像头模块报废了。
    王雨皱起眉头。如果换全新的原装摄像头模块,成本太高,不划算。但如果不修,这部手机的价值就大打折扣。
    他想了想,从配件盒里翻找。
    运气不错,找到一个诺基亚N8的拆机摄像头模块——虽然也是二手的,但至少是完好的。他换上新模块,装回手机。
    打开相机应用。
    画面出现了,虽然有些噪点,但功能正常。
    第四部,修好了。
    时间:01:37。
    还剩最后一部:小米1反复重启。
    这是最棘手的一部。
    王雨开机,小米的Logo出现,然后进入系统。但不到一分钟,手机自动重启。如此循环往复。
    他尝试进入Recovery模式,清除缓存,恢复出厂设置——都没用。手机依然反复重启。
    这种问题在2012年通常被认为是系统故障或者主板问题。维修工会尝试刷机,但如果刷机后问题依旧,就会放弃。
    但王雨知道小米1的一个通病:电源键卡滞。
    由于设计缺陷,小米1的电源键容易卡住,导致系统误以为用户一直在按电源键,从而触发反复重启。
    他拆开手机,找到电源键。
    果然,电源键的微动开关有些松动,而且触点有氧化。他用镊子调整微动开关的位置,让它回弹更顺畅,然后用酒精清洗触点。
    装回去,开机。
    手机进入系统后,没有再重启。
    王雨等了五分钟,确认问题解决。
    第五部,修好了。
    时间:02:18。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五部手机,全部修好。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工具而有些僵硬,眼睛因为盯着细小零件而干涩发疼。但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不是前世那种为了生存而被迫做的零工。
    这是他用知识和经验,真正创造价值的过程。
    王雨把五部手机整齐地摆在工作台上。碎裂的iPhone 4换上了可用的屏幕,三星S2解决了短路问题,HTC G14修复了松动接口,诺基亚N8更换了摄像头,小米1解决了电源键故障。
    每一部手机,都从废品变成了可以正常使用的商品。
    他估算了一下价值。
    iPhone 4在2012年还能卖到一千五左右,但这是二手维修机,屏幕也不是原装,大概能卖八百。三星S2,二手价一千左右,维修机卖六百。HTC G14,五百。诺基亚N8,四百。小米1,六百。
    加起来,大概两千九百块。
    扣除还给老陈的三百,扣除配件成本(用了店里的二手配件,但王雨打算付钱),他还能净赚两千多。
    这是重生后第一笔“像样”的收入。
    王雨把手机装回纸箱,收拾好工具。店里很安静,老板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台前,放了五十块钱在桌上——这是使用工具和配件的费用。
    然后他抱着纸箱,从后门离开。
    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小巷,地上堆着垃圾袋,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王雨找到门框上的钥匙,开门出去,再把钥匙放回原处。
    巷子外是华强北的主街。
    凌晨两点半,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趴在收银台上打盹。路灯把王雨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三和,而是在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
    他需要等到天亮,等华强北的早市开张,把这些手机卖掉。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王雨打开纸箱,拿出那部修好的iPhone 4。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他连接上附近一个没有密码的公共Wi-Fi——2012年,很多商家还不懂得设置Wi-Fi密码。
    打开浏览器,重新搜索那场欧冠比赛的信息。
    这一次,他搜索得更仔细。
    “曼城2012年阵容”、“皇家马德里2012年阵容”、“欧冠历史交锋记录”……
    他需要尽可能多地回忆起那场比赛的细节。
    比分是3比2,曼城赢。
    绝杀是哲科,第87分钟。
    皇马的两个进球,一个是C罗,一个是本泽马。C罗的进球时间……好像是上半场?第几分钟来着?25分钟?还是35分钟?
    本泽马的进球呢?下半场开场不久?第50分钟左右?
    曼城的另外两个进球呢?除了哲科的绝杀,还有谁进了球?
    王雨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隔壁桌的男人气得摔了啤酒瓶。
    “亚亚·图雷!又是亚亚·图雷!这黑鬼今天吃错药了?”
    亚亚·图雷。
    曼城的中场核心,科特迪瓦人。
    王雨想起来了。曼城的第一个进球是亚亚·图雷,大概在第15分钟。第二个进球是……阿圭罗?还是席尔瓦?
    不对,是席尔瓦。大卫·席尔瓦,第65分钟。
    那么完整的进球顺序是:第15分钟,亚亚·图雷(曼城);第……25分钟?C罗(皇马);第50分钟,本泽马(皇马);第65分钟,大卫·席尔瓦(曼城);第87分钟,哲科(曼城)。
    比分3比2。
    红黄牌呢?
    王雨记得那场比赛挺激烈的,黄牌不少。但具体谁吃了黄牌,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皇马的后卫佩佩好像吃了一张黄牌,因为犯规动作太大。
    还有……曼城的孔帕尼也吃了黄牌。
    这些信息足够了。
    足够他设计一张高赔率的复式票。
    王雨关掉手机屏幕,靠在墙上。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塑料袋。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唰——唰——,有节奏地响着。
    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但他不能睡。
    天快亮了。
    凌晨四点,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华强北的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一些摊主推着三轮车来摆摊,车上堆着纸箱。便利店开门了,店员打着哈欠把货架摆到门外。
    王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抱着纸箱,走向华强北早市最热闹的区域。
    早市六点开张,但五点就有人开始交易。王雨找了个位置,把五部手机摆出来,每部手机旁边放一张纸条,写着型号和价格:iPhone 4-800,三星S2-600,HTC G14-500,诺基亚N8-400,小米1-600。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但比收购价高很多。
    很快就有顾客围上来。
    “iPhone 4八百?屏幕不是原装的吧?”
    “拆机屏,显示触摸都正常。”王雨说。
    “能便宜点吗?七百。”
    “最低七百八。”
    “行,我要了。”
    第一部手机卖出去,王雨收到七百八十块现金。纸币握在手里,还带着顾客的体温。
    接着是三星S2,五百八十块成交。
    HTC G14,四百六十块。
    诺基亚N8,三百五十块。
    小米1,五百五十块。
    全部卖完时,时间是早上七点半。王雨数了数手里的钱:七百八加五百八加四百六加三百五加五百五,总共两千七百二十块。
    扣除要给老陈的三百,扣除配件费五十,他净赚两千三百七十块。
    加上之前剩下的钱,他现在有将近两千五百块。
    王雨把钱仔细收好,然后走向老陈的摊位。
    老陈刚开门,正在摆货。看到王雨,他愣了一下:“这么早?”
    “陈叔,钱。”王雨数出三百块递过去。
    老陈接过钱,看了看王雨手里的纸箱——已经空了。“五部都修好了?”
    “修好了,卖了。”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小子有点本事。以后还想拿货,随时来。”
    “谢谢陈叔。”
    王雨离开华强北,坐上了回龙华的公交。
    车厢里挤满了早高峰的上班族,空气闷热而浑浊。王雨靠在车门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千多块钱。这笔钱不多,但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足够他下注。
    足够他验证记忆。
    足够他迈出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公交车在龙华汽车站停下时,王雨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兴旺电子厂就在不远处,这个时间点,李悦应该已经起床,正在洗漱,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想去看看她。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足够的资本,还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贸然出现,只会让李悦更加困惑,更加不安。
    王雨下了车,走向那家彩票站。
    早上八点,彩票站刚开门。老板正在拖地,看到王雨进来,认出了他:“哟,小伙子,想好了?”
    “想好了。”
    王雨走到柜台前,拿出那张蓝色的投注单。这一次,他的手很稳。铅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填得很仔细。
    胜负:曼城胜。
    让球:皇马让一球,选曼城胜。
    总进球数:5球。
    半全场:曼城-曼城(上半场曼城领先,全场曼城胜)。
    谁先进球:曼城。
    是否有红牌:否。
    是否有球员梅开二度:否。
    他填了所有这些选项,组成一张复杂的复式票。投注金额:两千三百块。只留下七十块钱吃饭和应急。
    老板接过投注单,在机器上打票。打印机发出咔咔的声响,吐出一张长长的彩票。票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投注内容和一串条形码。
    “拿好。”老板把彩票递过来,“9月19号开奖,记得来兑。”
    王雨接过彩票。
    纸张很薄,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这张票,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赌注。
    如果记忆正确,这张复式票的赔率会很高。具体多高他不知道,但根据2012年足球彩票的规则,这种多选项组合的复式票,赔率可能达到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两千三百块,翻一百倍,就是二十三万。
    距离五十万的手术费,近了一半。
    但如果记忆有偏差呢?
    如果那场比赛的比分不是3比2呢?
    如果绝杀不是哲科呢?
    如果进球时间记错了呢?
    王雨感到一阵虚脱。冷汗从后背冒出来,浸湿了T恤。他走出彩票站,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去学校,小贩推着早餐车叫卖。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站在彩票站门口,手里握着一张可能改变命运,也可能让他一无所有的纸。
    王雨把彩票小心地折好,塞进内裤的暗袋里——和剩下的七十块钱放在一起。
    他转身,准备回三和,找个地方睡一觉。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但刚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背后好像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王雨猛地回头。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过,几个学生打闹着跑过去,一个上班族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没有人特别关注他。
    王雨皱了皱眉,转回身继续走。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有消失。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他走到巷子中间,突然停下,再次回头。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警惕地看着他。
    是错觉吗?
    还是真的有人跟踪?
    王雨想起赵天豪。想起前世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奸商。这一世,赵天豪的势力应该还没有注意到他这样一个“三和大神”。但万一呢?
    万一赵天豪已经布下了眼线?
    万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王雨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能慌。
    就算真的被盯上了,现在也不能慌。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计划。
    他走出小巷,混入街道上的人流。脚步不紧不慢,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早餐摊的蒸汽,汽车尾气的味道,行人身上的汗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深圳的早晨,忙碌而喧嚣。
    王雨走到一个公交站,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公交车。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街景向后流淌。
    手里,那张彩票在暗袋里,贴着他的皮肤。
    温暖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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