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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眼之罪,银勺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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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护腕还是热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暖意。
    我低着头想绕过那个是非之地。
    那乞丐还在惨叫。
    我没忍住,还是侧过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那个穿着紫蟒袍的侯爷,正一脚踩在乞丐的脸上,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透着股被酒色掏空的浑浊,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暴虐。
    “看什么看?!”
    一声暴喝,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了这冰冷的雪地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说过,江湖上最忌讳的,就是眼神乱瞟。
    我立刻收回目光,把头埋得更低,脚下的步子加快,想混进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溜走。
    今天出门急,为了买护腕,我没带那把短刀。
    如果带了……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后悔。
    “站住!!”
    身后传来那个侯爷的声音,“爷让你走了吗?”
    周围的人群“哗”地一下散开了,瞬间把我孤零零地晾在了路中间。
    几个家丁狞笑着围了上来。
    “跑啊?接着跑啊?”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后衣领。
    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衣领勒紧了脖子,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我被狠狠地掼在地上。
    “砰!”
    膝盖磕在冻硬的青石板上,疼得钻心。
    但我没叫。
    我死死捂着怀里的袋子,那是给毛骧的护腕,不能弄脏了。
    一双镶着金边的黑靴子,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
    那个紫衣侯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勺——那是他刚才用来舀酒喝的。
    “刚才,就是这双眼睛在瞪爷?”
    侯爷蹲下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了过来,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贱民,你那眼神挺凶啊?不服?”
    我咬着牙,没说话。
    我知道,这时候求饶没用。
    我想爬起来,可两边的肩膀被两个家丁死死按住。
    “不说话?”
    侯爷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啪!”
    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看!爷让你看个够!”
    侯爷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他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你这种下贱胚子,也配直视本侯?!”
    我死死盯着他。
    哪怕被人按在泥地里,我还是盯着他。
    师父说过,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我老陌虽然命贱,但我不做狗。
    “哟呵?还敢瞪?”
    侯爷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眼里的暴虐变成了变态的兴奋。
    他举起手里那个小银勺,在阳光下晃了晃。
    “喜欢看是吧?”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看你少颗眼珠子,还看不看!”
    “话说回来……爷活了这么大,玩过鹰,斗过狗,还真不知道这人眼珠子后面,到底长什么样呢?”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按住了!”
    侯爷一声令下。
    我想挣扎,我想咬人,可四肢被死死钉在地上,脑袋被人用膝盖顶住,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把眼皮给爷扒开!”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强行撑开了我的左眼皮。
    寒风灌进眼球,酸涩难忍。
    紧接着,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贴上了我的眼球。
    是那个银勺子。
    “别动哦,动了……可是会捅进脑子里的。”
    侯爷嘿嘿一笑。
    下一秒。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勺子并没有直接挖出来,而是在眼眶里狠狠地搅动了一下,像是在捣碎一碗豆腐脑。
    “唔——!!!”
    我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能挤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那是神经被生生扯断的痛楚。
    那是血肉被金属硬生生剥离的恐怖。
    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啧啧啧,这筋还挺结实。”
    侯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嫌弃,“还得费点劲。”
    他又用力往外一挑。
    “啵。”
    一声轻微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离我而去了。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我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风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左眼眶里那个巨大的黑洞,在突突地跳着疼。
    “晦气。”
    侯爷站起身,甩了甩手里的银勺子,上面挂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他随手把勺子往旁边的雪堆里一扔,掏出一块丝绸帕子擦了擦手。
    “走吧,酒都醒了,没劲。”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有人说话。
    周围围观的百姓里,有挑担的货郎,有挎篮的大婶。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
    眼神里有恐惧,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
    没人敢上来扶我一把。
    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
    这就是世道。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顺着眼眶流下来,把身下的雪染成了刺眼的红。
    疼吗?
    疼。
    但我没哭。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身体,颤抖着手,伸向腰间。
    那个布袋子还在。
    里面的护腕,还在。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容。
    还好。
    东西没丢。
    这可是给毛骧的生辰礼,花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挣扎着爬起来。
    左边看不见了,视野缺了一大块,走路有点发飘。
    我踉踉跄跄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挪。
    血滴了一路。
    ……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发出了“吱呀”一声。
    正屋的灯亮着,师傅正坐在桌边擦拭他那杆铁枪,毛骧不在,估计是被师傅罚去蹲马步了。
    听到动静,师傅头也没抬:“野哪去了?饭都凉了。”
    我没说话,扶着门框,身子软得像面条。
    师傅皱了皱眉,抬起头。
    “当啷!”
    手里的铁枪掉在了地上,砸得青砖火星四溅。
    那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谁干的?!”
    师傅的声音在抖,那双杀人无数的手,此刻竟然不敢碰我的脸。
    我看着师父,仅剩的右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师傅。”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沾了点血迹的布袋子,递了过去。
    “这是给毛骧的护腕。”
    “今儿他生辰,您帮我给他。”
    师傅没接袋子。
    他看着我那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眼眶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问你……是谁干的?!”
    “一个穿紫袍的侯爷。”
    我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用银勺子挖的。”
    “畜生!!”
    师傅仰天怒吼,一拳轰在旁边的门框上。
    “咔嚓!”
    碗口粗的木头门框,被这一拳硬生生轰断了。
    木屑横飞。
    “畜生啊!!!”
    师傅一把抱起我,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药。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温柔得像个女人。
    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我浑身抽搐。
    但我一声没吭。
    我就那么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房梁。
    左眼没了。
    但我心里却出奇的空。
    不恨吗?恨。
    想报仇吗?想。
    但我现在只想睡觉。
    太累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师父在低声咒骂,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那个打断骨头都不喊疼的硬汉师傅,哭了。
    “小陌……”
    门帘被掀开。
    毛骧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那把长剑,满头大汗。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半张脸裹着纱布渗着血的我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费力地转过头,看着他。
    我咧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布袋子。
    “生辰快乐。”
    “以后练剑……别伤了手腕。”
    毛骧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个布袋子,又看了看我的脸。
    突然。
    “啊————!!!”
    少年凄厉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那一夜,雪下得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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