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锦绣布庄
“怎么没关系?”
杜能松开手,抱臂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你上次差点让东厂的人——”
他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咔嚓的手势,又道:“是谁把你捞出来的?”
宋明天一愣。
“是我。”杜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杜能。你的下属。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瞒着我做什么?”
宋明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杜能见他不吭声,又凑近些,眼睛里跳着光:“天哥,你是不是跟东厂对着干呢?”
宋明天别过眼去:“……不是。”
杜能嗤笑:“你哄得了旁人,哄不了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和东厂对着干的事情,我全都喜欢。”
宋明天抬头看他。
杜能冲他咧嘴一笑:“走吧,再站下去天都亮了,回去再说。”
说完,他转身先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催他:“愣着做什么,走了!”
宋明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孩子,怕是不好打发了。
隔日,恰逢十五。
沈蔓祯一早便带着阿百出了门。
守门的锦衣卫换了新面孔,倒也没拦。
两人沿着街市走了一段,阿百瞧见身后的尾巴,小声嘀咕:“姑姑,宋大哥他们跟着咱们呢。”
这是锦衣卫的差事,她们出门,他们自然要跟着。
沈蔓祯道:“跟着便跟着,又不碍什么事。”
沈蔓祯带着阿百在街上转了快一个时辰,买齐了该买的东西,又逛了好几家布庄。
阿百腿都走软了,小声嘟囔:“姑姑,您到底想买什么样子的?咱们都逛了三四家了。”
宋、杜二人跟了一上午,杜能有些耐不住了,凑上前问:“姑姑,您这是要找什么稀罕物?逛了这半日还没寻着?”
沈蔓祯面露难色,犹豫了一瞬,却不开口。
宋明天远远站着,脸色却沉了几分,有些不耐道:“姑姑莫不是在消遣我们?”
沈蔓祯默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想买些……女子贴身用物。”
杜能一愣,耳根子腾地红了。
阿百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菜篮子里。
宋明天站在几步开外,虽没听清沈蔓祯说了什么,但见杜能那副模样,又见阿百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少见的有些不自在。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城东还有一家锦绣布庄,东西齐全,姑姑不妨去那里看看。”
沈蔓祯眼睛一亮:“多谢大人。”
宋明天别过脸去,摆了摆手。
锦绣布庄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头却收拾得雅致。
宋、杜二人送到门口,便不好再跟进去了。
两人默契地等在门口。
沈蔓祯领着阿百进了铺子,伙计殷勤地迎上来,引着她们看布匹。
看了几匹寻常布料,沈蔓祯问道:“可有上好的细棉布?我想见见你们掌柜。”
伙计笑道:“有有有,姑娘随我来,掌柜在后头。”
沈蔓祯点点头,对阿百道:“你在这儿先看着,我去去就回。”
阿百不疑有他,低头继续翻看面前的布料。
伙计引着沈蔓祯走过一段短短的廊道,在一扇门前停下,躬身道:“姑娘请,东西都在里头。”
沈蔓祯推门而入,内堂窗棂半掩,昏光朦胧,不见半个人影。
她绕过木屏风,一道窄陡的幽深石阶骤然出现,壁上铁灯幽幽晃动,仅能照见脚下方寸。
潮湿的腥气混着铁锈味丝丝往上冒,她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逃走。
可今日十五。
她暗暗提气,硬着头皮踏下石阶。
走到石阶尽头,拐过屏障,一间低矮石室撞入眼帘。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自昏暗石室内里传来,她很仔细地才看清,那里竟有一张粗木长桌。
长桌上摆着一套浅青色茶具。
炉火赤红,茶水沸滚,那人青衫墨发,慢条斯理地行茶。
且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街上掳她那人。
她缓步走近,可越走近,便有愈发浓郁的血气。
心中犹疑之际,身侧不远处,忽地响起一阵伴着铁链哗哗作响的嘶哑低吼!
她吓得退了半步,循声望去,顿觉汗毛直竖!
暗处竟还绑了个人!
那人被绑在木架上,身上伤口纵横,血水正顺着腰腹滴落,汇成脚下的一滩暗红。
那人正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赤红如血、凶恶狠戾。
可不知怎的,她竟从那双眸子里,看见了执拗的坚硬。
说好暗报接头,却被引来这样的场所,沈蔓祯心中火大。
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震慑对她的确有效。
她内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取出那枚木牌,推到他的眼前:“府上有个叫田全的奴才,这几日四处打探,不知在找什么。”
“我瞧着他的样子,不像自己起意,倒像替旁人做事。”
那人将斟好的茶往前推了一杯:“坐。”
沈蔓祯没动,只继续道:“旁的便没什么了。”
章寻等了等,见她不再开口,脸上的笑缓缓淡去:“姑姑莫不是觉得,拿这点东西就能糊弄过去?”
沈蔓祯心头微紧,面色却不变:“掌柜何意?”
“田全?一个奴才四处乱转,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章寻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将那柄烧得赤红的烙铁,从茶炉里扯了出来。
他满意地端详一番,一步一步走向沈蔓祯。
沈蔓祯暗暗觉得,这人怕是心智有些失常,不然断不会做出这等行径。
她望着他步步走近,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底已飞快盘算,若是他因不满她带来的消息,当真要用烙铁烫她,她拼死反抗,有几成胜算。
章寻对沈蔓祯的噤若寒蝉似乎很满意,甚至嘴角还带了笑意。
他好心解释一句:“莫怕——”
言语间,他将那烙铁的手柄塞进沈蔓祯的手里。
沈蔓祯瞬间理解他的意图,心中暗道不好。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婉拒:“这个不好玩,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
刚要脱手,章寻脸上的笑忽然凝住,目光陡然凶狠。
“去。”
他扣着她的手举起烙铁,一步步朝木架上那人的脸上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