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瀚海寻踪 第175章 心镜测心性之幻
三千金甲天卫压境,漫天肃杀之气化作狂风卷动残云。
天卫统领身披暗金重甲,立于巨型战船船头,手中长剑闪烁着森冷寒芒,剑尖直指验海台中央。
风凌捏碎暗扣,细微灵光没入眉心,获悉紫阳传讯。
眼底精光大盛,右手缓缓搭上青铜古剑剑柄。
管宁狂吼一声,大步跨到船头,左手提起铁笔狠狠顿在甲板上,浑身肌肉虬结,坤土灵力蓄势待发。
李延春十指微屈,残断算筹在指间无声翻转,身侧空间涟漪疯狂流转,随时准备切割虚空。
姬凰金红异瞳冷视漫天敌军,右手握紧真龙玄凰剑,凤凰清唳压抑在剑鞘之内。
冲突一触即发。
天卫统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正欲挥剑下令放箭,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蝼蚁射成刺猬。
验海台祭坛底部骤然爆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似金铁交击,倒像是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的鼾声。
祭坛边缘十二根参差不齐的断裂石柱同时亮起冲天银白光柱。
光柱在半空中交织纠缠,瞬间结成一张半球形的庞大光网,将整个验海台以及停泊靠拢的青木号死死罩在其中。
光网成型的刹那,三千金甲天卫汇聚而成的恐怖灵压撞击其上。
没有任何爆鸣,没有任何气浪翻滚。
那股足以碾碎山岳的灵压如同泥牛入海,被光网轻描淡写地尽数吞没,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天卫统领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狠击,气血一阵翻涌,握剑的手腕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满脸骇然看向那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古老祭坛,心底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敬畏。
这验海台乃上古五族盟约时期留下的绝对中立之地,一旦开启试炼程序,即便是神王亲至,也绝无可能从外部强行打破这层护阵光网。
天卫统领咬碎一口银牙,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网内的猎物安然无恙,手中长剑愤恨地劈在战船护栏上。
木屑纷飞间,天卫统领恶狠狠瞪着风凌,咬牙切齿下达指令,命三千天卫将光网外围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祭坛内部,风凌松开握剑的右手,目光投向脚下。
原本坚硬无比的灰白色玉石地面正在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玉石仿佛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高温,迅速融化流淌,失去所有棱角与纹理,转眼间化作一池方圆十丈的液态水银。
水银表面平滑如极品琉璃,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一股能将人灵魂吸扯进去的深邃与诡秘。
第二关,测心性。
这三个字顺着远古阵法的脉动,直接烙印在风凌灵台深处。
天卫统领站在光网外,看着那面巨大无比的水银镜面,脸上的愤怒渐渐转化为一种极其阴毒的幸灾乐祸。
心镜开启,这帮下界土包子死定了。
旁边一名副将凑上前,满脸谄媚附和,这心镜乃是上古神魔大战时期剥离的一块虚空碎片炼制而成,专挖人心底最深处的龌龊欲望和恐惧执念。
别说这几个连灵形境都没到的泥腿子,就是族里那些修炼百年的精锐天卫,进去走一遭也得脱层皮。
天卫统领冷哼连连,双手抱胸准备看好戏。
下界修士向来心性驳杂,贪婪自私,这种人一旦踏入心镜,不出十息就会被自己的心魔彻底逼疯,最终神魂俱灭变成一具流着口水的躯壳。
风凌对光网外的嘲讽充耳不闻,提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踏入那面水银心镜。
脚尖触碰水银表面的刹那,周遭一切声响光影统统消失殆尽。
海风、战船、叫嚣的天卫、严阵以待的同伴,全被剥离出感知之外。
风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虚空中。
四周全是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脚下踩着一条散发微光的狭窄小径。
前方迷雾翻滚,缓缓向两侧裂开,显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岔路。
左侧岔路尽头,是一座终年被阴云笼罩的独立峰峦。
天目峰囚灵塔的深邃空间直接暴露在视线中。
九圈嵌套的暗紫色光环疯狂旋转,交错出一片极其恐怖的空间绞肉机。
阵心处,钟离霁盘膝而坐。
那身清冷的白衣早已被暗紫色的污血浸透,墨色长发凌乱披散。
九锢冥魂阵的禁制光环深深嵌入肌肤,每一次转动都在无情剥离本源。
清冽如寒星的瞳孔此刻黯淡无光,透着濒临极限的虚弱。
钟离霁艰难地抬起头,隔着虚空对上风凌的视线。
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角却溢出一长串殷红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化为飞灰。
风凌心脏猛地收缩,丹田内人皇灵神发出不安的低沉嗡鸣,浩然正气在经脉中疯狂乱窜。
一股冲过去斩碎那暗紫光环的冲动瞬间占据大脑。
右侧岔路尽头,景象同样惨烈至极。
中州大地满目疮痍,祖山禁地的上古封印彻底崩塌。
无数奇形怪状的庞大邪物如同黑色潮水漫过城池村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白骨露野。
项燕长枪折断,浑身插满魔族骨箭,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中仰天怒吼。
李延春十指尽断,空间阵盘彻底炸裂,被一头巨大魔兽一口吞噬。
管宁仅存的左臂也被撕裂,铁笔断成两截,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
魔尊的狂笑声震碎苍穹,黑暗彻底笼罩这片生养风凌的故土。
冰冷宏大的远古机械音在虚空中轰然炸响,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只能择其一。
救红颜,则封印破裂天下覆灭,万物生灵皆化劫灰。
救苍生,则红颜魂飞魄散,神魂永堕幽冥不复超生。
十息之内做出抉择,逾期不选,双双毁灭,受试者剥夺神智绞杀神魂。
这声音如同万钧重锤,狠狠敲击在风凌灵台之上,施加着绝对的天道威压。
光网之外。
天卫统领看着水银镜面上映射出的模糊光影,虽然看不清具体幻境内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两难绝望气息。
看到风凌站在镜面中央一动不动,眉头微皱的模样,天卫统领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种上古留下来的心性拷问最是狠毒,把人逼到墙角做选择,选哪一个都会留下终生心魔。
副将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笃定这中州小子已经彻底陷入死局,一旦道心失守,这心镜阵法立刻就会将变成废人。
两人几乎已经准备好开香槟庆祝,等着验收一具毫无反抗能力的下界尸体。
幻境内,时间仿佛凝固。
风凌深吸一口气,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中州天桥底下说书的瞎子,都不屑于讲这种烂大街的电车难题桥段了。
这上古阵法的设计者脑子里装的莫不是万年老陈醋,手段竟如此低劣死板。
凭什么救人就必须牺牲另一个。
谁规定的只能在这两条死路里二选一。
风凌根本不去迈步踏上任何一条岔路。
右手缓缓抬起,猛地反手握住斜背在身后的青铜古剑剑柄。
丹田内那株金绿色灵苗剧烈摇晃,根系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浩然正气如同压抑万年的活火山,瞬间狂暴喷涌,顺着右臂死死灌入剑身之中。
呛啷一声。
青铜古剑悍然出鞘。
远古龙吟穿透这片虚无空间,金绿色的龙形剑气环绕周身,将那些逼近的绝望情绪统统绞成粉末。
风凌手腕翻转,剑尖不指左边那个凄绝的红颜,也不指右边那个惨烈的天下。
剑锋高高扬起,直指头顶那片漆黑的虚无苍穹。
三岁小孩才做这种窝囊选择。
人皇的规矩,从来不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老子全都要。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风凌倾尽所有浩然正气,朝着头顶那片自诩为天道规则的虚无穹顶,狠狠一剑劈出。
暗金色的剑芒脱剑而出,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条千丈巨龙。
巨龙张开吞天巨口,发出一声震荡神魂的狂吼。
没有去管左右两边的悲惨景象,巨龙身躯蛮横无比地向上撞击,直接撕裂了这片幻境的规则穹顶。
剑光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扫荡着四周的黑暗,硬生生将那道宏大冰冷的远古机械音劈成破铜烂铁般的嘈杂杂音。
左边的九锢冥魂阵在剑光激荡下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
右边的魔尊狂笑与尸山血海也在龙尾横扫中化为乌有。
这所谓直击内心最深处恐惧的两难死局,连风凌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极其不讲理的霸道一剑彻底砍成了渣滓。
现实之中。
天卫统领正咧着大嘴,等着欣赏风凌七窍流血滚出祭坛的凄惨模样。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银镜面突然开始剧烈沸腾。
就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沸水,疯狂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整个祭坛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摇晃。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所有神族修士耳膜上炸响。
水银镜面正中心突然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飞速蔓延,如同蜘蛛网般瞬间爬满方圆十丈的巨大镜面。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面上古神魔大战留下的虚空碎片炼制而成、号称能困住神形境大能的心镜,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银色粉末。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外席卷,撞在祭坛光网上荡起层层剧烈涟漪。
天卫统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眼珠子暴凸,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砸在甲板上。
下巴像脱臼般张得老大,嘴里足以塞进一个大鸭蛋。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大脑完全宕机,根本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荒诞一幕。
这心镜连神王年轻时受试,都足足在里面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破局而出。
这个中州来的下界泥腿子,踏进去还不到三息。
没有被心魔逼疯,没有神魂受损。
他娘的直接把测试用的心镜给硬生生撑爆了。
这到底是什么无法无天的怪物心性。
两名副将双腿发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在战船甲板上,看着那漫天银粉,如同仰望一尊不可战胜的远古凶神,浑身抖如筛糠。
漫天飞扬的银色粉末中。
风凌提着青铜古剑,毫发无伤地缓步走出。
白色衣袂未沾染半点尘埃,面色依旧平淡如水,连呼吸节奏都不曾乱过半分。
半空中的银粉失去阵法束缚,开始飞速盘旋重组。
眨眼之间,那些粉末在祭坛上方凝结成一行极其耀眼的金色大字。
悬浮半空,久久不散,刺痛了每一个神族修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