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出发大梁

    陈国王宫。
    议事殿宇，熏香如雾。
    陈王并未强留，他知道留不住，三人心不在此处，犹如天上飞鹰，笼子再美也难关住。
    他只是问了启程的时日。
    闻潮生说信已发出，快马送往齐国，程峰收到信，就会即刻动身，他们在陈国等上三日，三日后便启程，前去大梁山营救齐王。
    “三日……”
    陈王低声重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潮生兄，陈国虽小，但若你肯留下，未来国师之位锦绣愿双手交付。”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闻潮生笑了笑，双手负于身前，语气带着礼貌与距离：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做不得官。”
    陈王闻言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已决断，我便不再强留，只是临行前，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言罢，陈王伸手入袖，将一枚冰冷的虎符塞到闻潮生手里。
    后者微微蹙眉，听陈王道：
    “我知你要去，这是陈国边关的三千精锐，人不算多，皆由守城的老将军亲自挑选，个个都见过血、杀过人，他们虽比不得你齐国百战之师，但冲阵杀敌，当有辅佐。”
    闻潮生掂了掂那枚虎符，入手极沉。
    沉的不是虎符本身，而是这份人情，以及那三千条人命。
    “要我给你带回来多少？”
    陈王闻言一怔：
    “……什么带回来多少？”
    这回轮到闻潮生短暂沉默。
    “竟然不是让我帮你练兵么？你这人情卖得太大，叫我难还啊……”
    陈王长长呼出一口气，笑得有些开心：
    “潮生兄，收下吧，陈国留不下你的人，便姑且留个人情。”
    闻潮生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他掌心翻转，收下虎符。
    “多谢。”
    …
    秋风卷起官道枯叶，发出长蛇爬行般的沙沙声，铅灰色的天像一块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墓碑。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剪影，不知名的鸟在枯枝上嘶哑地叫着，声音凄厉，像是为即将远行的人送行，风里带出土腥和腐草混合的味道，刮在脸上，直入肺腑。
    大军开拔，三千人的队伍，鸦雀无声，这片土地，连空气都在诉说着萧瑟与肃杀。
    众人心中清楚，前方等待他们的并非泼天富贵，而是一座很可能早已挖好的巨大坟墓。
    城楼下，陈王的身影被风吹得有些单薄，他穿着一袭黑衣，竟亲自相送。
    走前，闻潮生牵着马，回头对陈王说道：
    “陈锦秀，老陈王没看错你，是我看错了你。”
    “你比我想得成长得更快，相比起做和尚，你的确更适合做王。”
    “私下里，虽然我不是很想与你扯上什么关系，但若是未来有难，你找我，我会尽力。”
    陈王眼底忽有光，他眉飞色舞，不知是因为闻潮生的夸赞，还是因为闻潮生的承诺。
    “真不留下？”
    闻潮生仰头喝了一口酒，将酒袋挂于马背，接着翻身上马。
    “走了。”
    他领军东行，烟尘滚滚，直至众人的身影终与远方漆黑的山林融于一体。
    “你说，我能赌赢吗？”
    凝视众人离去方向的陈王忽然对身旁的丹虹询问。
    他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
    丹虹十分笃定地回答道：
    “只赚不赔。”
    陈王默然。
    片刻后，他想起了什么。
    “命相门那头怎么说？”
    丹虹的身子微不可寻地僵了一下。
    “你在犹豫？”
    陈王颇为意外。
    丹虹低下了头:
    “奴婢不能欺瞒殿下。”
    陈王摆手：
    “只管讲来，我听着。”
    丹虹深吸口气：
    “九死一生。”
    陈王眉头一挑，那股君王的威势不自觉地从眉眼间流露出来：
    “竟这般凶险？我记得上次你们去处理滂沱寺的邪祟时，也不过中下签。”
    丹虹双唇抿成一条线，她轻声道：
    “占卜一行，玄之又玄，不可尽信……殿下姑且听个响吧。”
    …
    塞外，天机楼。
    黄土之上，是亿万年风雕出的石林，奇峰兀立，怪石嶙峋。
    夕阳余晖将这片雅丹地貌染成瑰丽的血红，巨大石柱投下长长暗影，仿佛远古巨兽蛰伏，一座孤绝的塔楼屹立其间，仿佛与天地对弈的棋子，俯瞰人间苍茫。
    塔楼之顶，狂风呼啸，二人对弈。
    李连秋随手拈起一枚白子，手背手指苍老、干枯，布满褐斑。
    葬仙渊一役后，他老得很快。
    或许是亲眼见到轩辕长恨一步登圣，圣意天地浩荡，那股龙吟鸣绝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响；又或许是目睹了吕知命脚踏极尽，那份视天地万物为无物的超然……他深刻地认识到，这些领域，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涉足。
    他活了太久，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而今即将入暮，他要给自己这一生一个交待。
    他要吕知命看清楚，他李连秋到底是不是一个拙劣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