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长兄的敲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朱标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停地给弟弟们夹菜、劝酒,尽显长兄的风范。
“来,二弟,尝尝这个,这是江南刚运来的刀鱼,鲜得很。”
“三弟,你素来喜欢喝这竹叶青,今天多喝几杯。”
“四弟,你也是,别光顾着闷头喝酒,吃菜啊。”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都是一脸的拘谨和不安。
他们端着酒杯,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怕。
他们怕的不是他们的大哥朱标。
他们怕的是那个已经坐上皇位的五弟,朱枫。
这半年来,朱枫在外面干的那些事,他们虽然远在封地,但也听说了不少。
坑杀降卒,屠戮部族,灭国百余……
桩桩件件,都让他们这些做哥哥的心惊胆战。
他们本以为,自己手握兵权,镇守一方,就算五弟当了皇帝,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可现在看来,他们想得太天真了。
连蓝玉那样的国公,手握重兵的淮西悍将,都因为女儿顶撞了一句,就被贬为庶人,关进了冷宫。
他们这些所谓的藩王,在那个六亲不认的五弟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他们现在只想夹着尾巴做人,祈祷那个新皇能早点把他们忘掉,让他们滚回自己的封地去。
唯有燕王朱棣,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他虽然也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不甘和……
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老五就能当皇帝?
论出身,大家都是父皇的儿子,母后的嫡子。
论才干,他朱棣自问不比任何人差。
他从小就跟着徐达、常遇春那些老帅学习兵法,弓马娴熟,骁勇善战。
父皇在世时,也经常夸他“英武过人,最肖朕躬”
。
可为什么,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却是那个只知道舞文弄墨,身体孱弱的朱标?
又为什么,在朱标之后,继承大统的,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甚至有些阴沉的朱枫?
他朱棣,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
尤其是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韩信、白起、项羽……
那些和他差不多年纪,甚至比他还小的年轻人,一个个封侯拜将,裂土封王。
而他这个堂堂的大明燕王,却只能像个囚犯一样,被圈禁在京城,看着他们风光无限。
这口气,他咽不下!
朱标将弟弟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二弟,三弟,四弟。”
他缓缓开口,“大哥知道,你们心里都不痛快。”
朱樉和朱棡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大哥,我们没有……”
“坐下。”
朱标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只好又战战兢兢地坐了回去。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就敞开了说。”
朱标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朱棣的身上。
“大哥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怨父皇偏心,怨五弟……不公。”
“尤其是四弟你。”
朱标看着朱棣,“你是不是觉得,凭你的本事,封个王爵,镇守一方,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朱棣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大哥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抬起头,迎上了朱标的目光。
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哼。
“大哥说笑了。五弟是皇帝,他想封谁就封谁,想赏谁就赏谁。我们做臣子的,哪敢有什么怨言?”
他的话里,充满了浓浓的酸味。
“臣子?”
朱标笑了笑,摇了摇头,“四弟,你这话就说错了。在五弟面前,我们首先是兄弟,然后才是臣子。”
“你我兄弟,一母同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五弟他就算当了皇帝,也不会忘了这份兄弟情谊的。”
朱标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地契和一份账本,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五弟昨天赏给我的。吴王封地,苏、杭二州。这两州一年的赋税,加起来有四百多万两白银,全都归我这吴王府支配。”
“嘶——”朱樉和朱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百多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两个藩王封地一年的全部收入加起来,还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看向朱标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朱棣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知道苏杭富庶,但没想到会富到这个地步。
朱枫竟然把这么大一块肥肉,眼都不眨地就给了大哥?
“五弟对我说,他负责打天下,就让我替他享尽这天下的富贵荣华。”
朱标看着弟弟们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
“你们看,这就是五弟。他对自己的亲大哥,就是这么敞亮。”
“他对大哥是敞亮,可对我们呢?”
朱棣忍不住顶了一句,“把我们召回京城,名为观礼,实为囚禁。这就是他对待兄弟的方式?”
“囚禁?”
朱标的眉头皱了起来,“四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五弟这么做,是在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
朱棣冷笑一声,“大哥,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他是怕我们手握兵权,在外面拥兵自立,威胁到他的皇位!”
“放肆!”
朱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那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朱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樉和朱棡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也被朱标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镇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大哥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甚至有些软弱的人。
他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大哥,我……”
“你给我跪下!”
朱标指着朱棣,厉声喝道。
朱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燕王,怎么能说跪就跪?
“大哥,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大哥!”
朱标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凭父皇临终前,让我好生看顾你们!”
“你以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能瞒得过谁?瞒得过我,还是瞒得过五弟?”
“我告诉你,朱棣。你最近在封地做的那些事,招兵买马,私造兵器,联络蒙古旧部……五弟的锦衣卫,早就一五一十地报到他那里去了!”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你们召回京城?他要是不念着兄弟情分,现在到你燕王府的,就不是大哥的请柬,而是锦衣卫的锁链了!”
朱标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朱棣的身上。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做的那些事,极为隐秘。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早就被那个五弟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朱标的呵斥,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棣,早就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们虽然没有像朱棣那样胆大包天,敢私自招兵买马,但平日里在自己的封地上,也免不了有些骄纵不法,欺压地方的事情。
他们本以为天高皇帝远,京城里的那位管不着。
现在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也都在那个五弟的眼皮子底下。
“大哥,我们……我们错了!”
“大哥饶命啊!”
两人也顾不上面子了,“噗通”、“噗通”两声,跟着朱棣一起跪了下来,对着朱标连连磕头。
朱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弟弟,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走下座位,亲自将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你们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痛心,“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做事不想后果?”
“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朱棣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被功名利禄蒙了心。”
“糊涂?”
朱标看了他一眼,“四弟,你不是糊涂,你是太聪明了。”
“你打仗是把好手,这一点,大哥承认,父皇也承认。可你把这点聪明,用错了地方。”
“你以为你在学谁?学太宗皇帝李世民,搞玄武门之变吗?”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震,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大哥连他心里最深处的野望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告诉你,时代变了。”
朱标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父皇在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还可以争一争,斗一斗。因为父皇心软,念着骨肉亲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老五。”
“你们也看到了,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连白起那种杀了百万人的杀神都敢用,连蓝玉那种开国元勋都敢说打就打。你们觉得,他会在乎我们这点所谓的兄弟情分吗?”
朱标的话,让朱棣三人沉默了。
是啊,朱枫的行事风格,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是一个将“实用主义”和“铁血手腕”发挥到极致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没有“亲疏”和“远近”的分别。
任何敢于挑战他权威,或者对他来说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清除掉。
“大哥不是在吓唬你们。”
朱标见他们听进去了,继续说道,“五弟的心思,比天上的云还难猜,比深海的冰还冷。他今天能把苏杭二州给我,明天就能因为你们的一点异心,把你们抄家灭族。”
“他留着你们的性命,把你们圈在京城,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你们对他来说,还有用。”
“有用?”
朱棣不解地抬起头。
“对,有用。”
朱标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主位,“你们都是父皇亲封的藩王,在边疆镇守多年,熟悉军务,也熟悉那些异族。大明未来的国策,是‘开疆’。这意味着,战争不会停止。”
“五弟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像韩信、项羽他们一样,去为他开疆拓土,去为他征服四方。”
“这既是对你们的考验,也是给你们的机会。”
“一个让你们洗心革面,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朱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路,我已经给你们指明了。是选择继续心怀不轨,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还是选择放下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地为五弟,为大明卖命,去挣一个不输给冠军侯、长平君的功名利禄,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朱棣、朱樉、朱棡三人站在那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朱标的这番话,就像一把锤子,将他们心中所有的幻想和侥幸,全都砸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君王。
也终于明白,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良久,朱棣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他再次整理衣冠,对着朱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大哥教训的是。朱棣……受教了。”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桀骜不驯,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和……
后怕。
他知道,今天若不是大哥的这番敲打,他恐怕真的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到那个时候,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皇位,而只会是锦衣卫的屠刀。
朱樉和朱棡也连忙跟着行礼。
“多谢大哥指点迷津。”
朱标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他摆了摆手,“都坐下,继续喝酒。”
“大哥,我……”
朱棣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愧色,“我敬你一杯。之前是我混账,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说的什么话?大哥都忘了。”
朱标哈哈一笑,与他碰了一下杯,“只要你们能好好的,大哥就心满意足了。”
气氛,终于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貌合神离的虚与委蛇,而是真正放下了心结的兄弟情谊。
朱棣等人频频向朱标敬酒,言语之间,充满了感激和恭敬。
他们不断地向朱标请教,该如何向新皇表忠心,该如何在新朝堂上立足。
朱标也是倾囊相授,将自己对朱枫的理解,和在朝堂上生存的智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
“对五弟,你们要记住八个字。”
朱标伸出一根手指,“绝对服从,展现价值。”
“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更不要耍小聪明。你们只需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他满意就行。”
“同时,你们要让他觉得,你们是有用的人。你们在边疆多年,熟悉兵事,这就是你们最大的价值。以后若是有战事,你们要抢着上,要打得比谁都狠,功劳要比谁都大。”
“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两点,五弟非但不会为难你们,反而会重重地赏赐你们。他这个人,虽然冷酷,但在赏罚分明这一点上,比父皇还要做得好。”
朱棣等人听得是连连点头,将朱标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一场原本充满了猜忌和试探的家宴,最终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政治辅导课”。
当朱棣三人醉醺醺地离开东宫时,他们的脑子里,已经被朱标灌输了一套全新的生存法则。
他们看向紫禁城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西苑时,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嫉妒和不甘,而是充满了敬畏和……
渴望。
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得到那位新皇的认可,像韩信、白起他们一样,去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功业。
而东宫之内,朱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一个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说道:“殿下,您今晚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传到他耳朵里,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朱标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太监,眼神深邃。
“你以为,今晚这场宴会,是谁让本王办的?”
太监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吓得连忙跪了下去。
朱标没有理会他,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他这个五弟,今晚既是让他这个大哥来敲打弟弟们,也是在考验他。
考验他这个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吴王,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念想,甘心做一个富贵闲人。
而他今晚的表现,应该能让那个多疑的弟弟,彻底放心了。
西苑,揽月轩。
朱枫并没有睡。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东宫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朱标宴请三个弟弟的全过程,甚至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李莞君穿着一身薄纱睡衣,靠在他的怀里,也看到了密报上的内容。
“陛下,吴王殿下对您,可真是忠心耿耿。”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叹。
“忠心?”
朱枫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他不是对我忠心,他是聪明。”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朱枫将密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看着那份写满了他兄弟秘密的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大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朕留着他,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分,而是因为他‘朱标’这两个字,在朝堂上,在天下士人心中,还有分量。”
“朕需要他这块‘仁德’的招牌,来安抚那些被朕吓破了胆的文官,来平衡那些军功赫赫的武将。也需要他,来替朕敲打那几个不怎么安分的弟弟。”
李莞君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些话,是皇帝的肺腑之言,也是说给她听的。
他是在告诉她,在这个帝国,在这个后宫,所有人都只是一枚棋子,包括她这个即将被册封为皇后的淑妃。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对皇帝“有用”。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就会和这纸密报一样,化为灰烬。
“那……燕王他们,您打算如何处置?”
李莞君小心翼翼地问道。
“处置?”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朕为什么要处置他们?朕还要重用他们呢。”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老四朱棣,有野心,也有能力。把他圈在京城,只会让他变成一头随时可能噬主的困兽。不如把他放出去,给他一片广阔的草原,让他去尽情地施展他的本事。”
朱枫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漠北草原的西边,那片属于瓦剌和鞑靼残余势力的土地上。
“帖木儿虽然投降了,但漠北的人心还没彻底归顺。白起的屠刀虽然锋利,但只能震慑一时。朕需要一头比蒙古人更凶狠的狼,去替朕看守北方的门户。”
“朱棣,就是最好的人选。”
“朕会给他兵,给他粮,给他足够大的权力。朕要让他去跟那些蒙古人斗,跟草原上的风沙斗,跟那无尽的寒冷斗。”
“朕要让他在一场又一场的血战中,耗尽他所有的野心和精力。让他明白,他所有的荣耀和权力,都来自于朕的恩赐。离开朕,他什么都不是。”
李莞君听得心惊肉跳。
她这才明白,皇帝让朱标去敲打朱棣,根本不是为了让他安分守己,而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
先用雷霆手段把他吓破胆,再给他画一个建功立业的大饼。
让他从一个心怀怨恨的潜在威胁,变成一个感恩戴德、为自己卖命的工具。
这等操控人心的手段,简直是神乎其技!
“那秦王和晋王呢?”
“老二朱樉,性子暴躁,有勇无谋。老三朱棡,心机深沉,但格局太小。”
朱枫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两个弟弟有些不屑。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无用处。”
他的手指,从漠北滑下,指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是大理、是安南、是那些尚未归附的土司和蛮夷之地。
“西南之地,瘴气弥漫,地形复杂,民风彪悍。让徐达、常遇春那些老将去,有些大材小用。让韩信、项羽他们去,又有些浪费。”
“就让老二和老三,带着他们的旧部去吧。给他们十年时间,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屠杀也好,收买也罢,朕要看到一个彻底汉化,赋税归于中央的西南。”
“若是办成了,他们就是大明的功臣,朕不吝封赏。若是办不成,死在那片烂泥地里,也算是为我朱家江山尽了最后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