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男德班
直播信号恢复的瞬间，四大平台的服务器同时发出了濒死的哀嚎。
上亿人像泄洪一样涌进直播间。
弭硕扫了一眼碎屏手机上那条“第47号已启程，ETA：36小时”的匿名短信。
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手机被她倒扣在玻璃圆桌上，屏幕朝下，像盖住一张擦过手的废纸。她继续舒舒服服地靠在沙滩椅里，吹着海风。
镜头拉远。
全景切入。
几千万网友看清画面的那一秒，整个互联网陷入了长达三秒的集体失语。
华章传媒CEO——堂堂内娱食物链顶端的资本巨鳄，此刻正蹲在个连农村猪圈都不如的破土灶前。劣质湿柴冒着呛人的黑烟，熏得他直咳嗽。
那身高定黑三件套早就看不出原色，灶灰糊了一层又一层。袖口的手工暗纹硬生生被熏成了抹布色。
他没站起来。甚至没敢抬头。
三米外，京圈太子爷纪衡嫌热，一把扯掉被汗湿透的名贵衬衫，随手团成一团砸在沙地上。
他就这么光着膀子蹲在海浪边，两手抓着沙子，正咬牙切齿地搓洗那口生锈的破铁锅。
黄褐色的锈水混着海水从他指缝里往下淌，手背磨掉了一层皮都没管。
弹幕区直接被感叹号炸穿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产生幻觉了对吧？”
“京城纪家独子光膀子洗锅！这画面我能截图当传家宝传三代！”
“华章CEO烧火，影帝劈柴，太子爷洗锅——这什么硬核地狱级男德班？”
苏瑶站在远处的遮阳伞下，心思又活泛起来。
她手里端着自己那组分到的高档果切，芒果丁切成了花瓣形，火龙果球摆着爱心，跟对面那堆破柴烂锅比起来，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阶级差异。
她深吸一口气，挂上最无懈可击的绿茶关切笑，提着裙摆走向海边的纪衡。
走到纪衡身后两米，她还不忘微微侧身，确保机位能拍到自己四十五度的完美侧脸。
“纪少，天太热了，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吧？硕姐让你们干这些也太——”
话音未落。
纪衡连头都没回。他正洗锅洗得一肚子邪火，听见这甜腻的嗓音，右手猛地一甩。
铁锅里的浑浊海水连沙带泥，兜头盖脸泼了过去。精准无误。
苏瑶那条两万八的鹅黄碎花裙瞬间湿透半边。脏水顺着领口往下淌，沙粒糊了一身。
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当场裂开，清纯伪装碎了一地。
“滚。”纪衡连个眼角都没施舍给她。
苏瑶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跑了。高跟鞋陷在沙子里，险些磕断门牙。
苏瑶的粉丝在直播间集体装死，控评话术全卡在输入框里，一个字都不敢发。
镜头一转。
沈屹。
双料影帝挽着高定衬衫的袖口，站在一块粗糙的木案板前。右手握着缺了口的破菜刀，左手按着土豆，切得极慢。
刀工惨不忍睹。大的像拳头，小的碎成渣。
但他不在乎。他的余光，死死黏在二十米外那把沙滩椅上。
切了几刀，沈屹停了手。
他放下菜刀，手探进西装内袋，摸出了那颗包装纸泛黄起毛的廉价薄荷糖。
他盯着那颗糖，喉咙发紧。
转身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刚烧开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糖放进水里，拿筷子慢慢搅。
前世，弭硕犯胃病的时候，只肯喝这个。
水面泛起淡淡的薄荷绿。
“砰！”
旁边横踹过来一脚，碗直接飞了。
破瓷碗在半空翻了两圈，砸在沙滩上摔得粉碎。温水泼了一地。
那颗薄荷糖滚落出来，在沙堆里滚了几圈，沾满泥沙，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纪衡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大影帝。”纪衡嗓音淬着冰碴，“你那杯毒酒灌进她嘴里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
沈屹整个人僵死了。
他慢慢蹲下去，伸手去捡那颗裹满泥沙的糖。沙粒硌进他磨破的掌心里。
他没捡起来。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绝望满得快要溢出来。
纪衡冷笑出声：“少在这儿自我感动。她替你挡的那杯毒酒，你拿一千颗糖也赎不回来。”
沈屹猛地站起来，死死盯住纪衡。
那是被人当众撕碎最后一块遮羞布后，野兽濒死反扑的眼神。
直播间的弹幕杀疯了。
“毒酒？哥哥们这是演古偶呢还是剧本杀？”
“我三观碎了。不管什么剧本，打起来！撕响些！”
“这不是恋综，这是犯罪心理学现场教学实录！”
——一个小时后。
三个男人端着东西，走到了弭硕的沙滩椅前。
这三个平日里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顶级大佬，此刻站成一排，低着头，活像三个等着挨班主任批的小学生。
99号端着杯水，水面上飘着两点没滤干净的烟灰。
纪衡端着碗饭，底下焦糊，上面夹生。
沈屹端着一盘切得大小不一、已经氧化发黑的土豆。
弭硕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
她扫了一眼水，瞥了一眼饭和菜。没有嫌弃，没有愤怒，平静得像在看一堆空气。
左手抬起，漫不经心地一挥。
“哗啦。”
水杯、饭碗、盘子，全被她一把扫进沙堆里。瓷片四溅，残羹冷炙瞬间被泥沙吞没。
“水脏，饭生。”
弭硕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
“倒掉，重做。”
全网死寂。
99号后槽牙咬得死紧，一言不发地弯腰捡起摔裂的杯子，转身回去重烧。
纪衡黑着脸，闷声蹲下去，把散落的生米一粒粒从沙子里抠出来。
沈屹默不作声地收拾碎瓷片，指腹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他连看都没看。
没人暴走，没人质问，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弹幕区沉默了整整五秒后，所有的质疑和谩骂像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网集体滑跪。
“全体起立！恭迎修罗场女王！”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硕姐这波绝绝子！”
“万般苦众生渡，唯有硕姐不服输！资本算个屁，来了也得干农活！”
弭硕重新戴上墨镜。
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咸湿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黑发。
系统小光球缩在她颈窝里，压着嗓子汇报。
“宿主……第47号的坐标又更新了。”
弭硕没睁眼。
“距离本土海岸线……还剩一千二百海里。”小光球顿了顿，电子音都在发颤，“但他没坐飞机。”
弭硕的手指在扶手上随意敲了一下。
“他调了一艘驱逐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