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魔渊深处故人终
林天跑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从黑风寨到魔渊，正常走要七天。他跑了一夜，跑出了三百里。可还是太慢。
太慢了。
他靠在路边一棵树上，抬头看天。
天已经亮了，东边泛起了鱼肚白。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着，声音传得很远。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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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傍晚，他到了魔渊边缘。
这里和他上次来时不一样了。
上次来，魔气虽然浓，可还算平静。现在，那些魔气像疯了一样翻涌，从渊底冲上来，又落下去，又冲上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魔渊边缘的石头被魔气侵蚀得变了形，有的像融化了一样往下淌，有的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林天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翻涌的黑气，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魔气扑面而来，又冷又黏，像是无数只手在摸他的脸。他催动黑石，噬灵领域展开，把那些魔气一点点吞噬。
走了很久，他终于看见了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洞还是那个洞。
可洞口蹲着一个人。
影。
他蜷缩在那儿，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天走过去。
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
他看见林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来了。”他说，“晚了。”
林天心里一沉。
他绕过影，冲进山洞。
山洞很深，很深。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飞。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暗。
他穿着那身黑衣服，靠在王座上，头微微低垂，像是睡着了。
林天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王座前，他停下。
暗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猩红色了，而是纯黑色的，黑得像两个无底的深渊。他脸上全是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密布，一直延伸到脖子，延伸到衣服里。
他看着林天，嘴角慢慢咧开。
那是一个笑容。
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什么都没有。
“林天。”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你来了。”
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暗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一具刚醒来的尸体。他一步一步走下王座，走到林天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暗比他高半个头，低着头看他。
“你来干什么？”他问。
林天说：“来看你。”
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有一瞬间，林天在他眼里看见了一点光。
可那光一闪就没了。
暗抬起手，按在自己额头上。
他的手在抖。
“快走。”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快压不住了……”
林天没动。
暗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走啊！”他吼出来。
林天还是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暗，一字一句说：“我来接你。”
暗愣住了。
“接我？”
“嗯。”林天说，“你等了三千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暗看着他，眼里的黑色翻涌起来，像是要把他吞没。可在那片黑色里，还有一点光，很小，很弱，却一直没有灭。
那点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暗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你和他真像。”他说，“都这么傻。”
他转身，走回王座，坐下来。
“过来。”他说，“坐这儿。”
林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山洞顶那片永恒的黑暗。
沉默了很久。
暗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元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林天看着他。
暗说：“他躺在我怀里，血流得到处都是。他跟我说，暗，对不起，让你等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说，等就等呗，反正我活得长。”
林天没说话。
暗继续说：“可没想到，活了这么久。三千年，太长了。长到我快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声音，忘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转头看着林天。
“你今天来，让我又想起来了。”
林天看着他。
暗的眼睛里，那点光还在。
很亮。
“谢谢你。”暗说。
林天摇摇头。
暗笑了笑，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我累了。”他说，“让我睡一会儿。”
林天点点头。
他就那么坐着，陪着暗，看着那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暗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很淡，很柔和，从他的胸口慢慢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林天低头看。
暗的胸口，有一块石头在发光。
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第六块碎片。
暗睁开眼睛，看着他。
“拿去吧。”他说，“本来就是你的。”
林天摇摇头。
暗笑了。
“傻孩子。”他说，“我不给你，你怎么帮我？”
林天愣住了。
暗说：“你说得对，我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不是等你来杀我，是等你来接我。”
他抬起手，抓住林天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块碎片在他掌心下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
“拿去吧。”暗说，“让我去找他。”
林天看着他。
暗的眼睛里，那点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
“告诉他，”他说，“我来了。”
林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那块碎片，从暗的胸口取出来。
暗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往上飘。
那些光点飘到空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像一条河，往山洞深处流去。
暗看着他，笑着说：“谢谢。”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整个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林天坐在那儿，手里握着那块碎片，很久很久。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起暗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他说“告诉他，我来了”。
想起他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林天把碎片按在胸口。
碎片化作一道光，钻进他体内。
六块碎片，在他丹田里缓缓融合。
这一次，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股温润的力量，慢慢流淌。
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他看见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服，一个穿着黑衣服。
他们站在一起，冲他笑。
然后转身，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林天睁开眼睛。
山洞空了。
王座还在那儿，可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站起身，走出山洞。
洞口，影还蹲在那儿。
他看见林天出来，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泪。
“他走了？”影问。
林天点点头。
影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魔气，很冷。
可林天没有躲。
他就那么坐着，陪着影，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天空。
很久之后，影开口。
“他等了三千年。”他说，“终于等到了。”
林天点点头。
影站起身，看着那个洞口。
“谢谢你。”他说。
林天摇摇头。
影转过身，看着林天。
“剩下的碎片，我知道在哪儿。”他说，“我带你去。”
林天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魔渊外走去。
身后，那座山静静地立在那儿。
洞口的黑气慢慢散去，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王座。
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送别。
又像是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