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而我,愿意做这个盟友!
书房很大。
一整面墙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从厚重的精装典籍到平装的商业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
另一面墙是落地窗,正对着宅邸后院的山水庭院。
李健熙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常韩服。
布料是柔软的棉麻,款式简洁,领口和袖口有细微的刺绣。
夕阳给老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这位六十九岁的老人看起来既威严。
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
“父亲,赵会长来了。”李在镕恭敬地说。
李健熙缓缓转过身。
赵源宇立刻上前几步,在距离李健熙约三米处停下,然后微微躬身。
不是敷衍的点头,而是真正将上半身前倾三十度,停留两秒后才直起身。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流畅,既表达了尊敬,又不显得卑躬屈膝。
“李会长,您好。我是韩进赵源宇。”
李健熙的目光落在赵源宇脸上。
老人眼神很平静,犹如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上下打量了赵源宇几秒。
从头发到皮鞋,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然后李健熙微微颔首:“赵会长,坐。”
李在镕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赵源宇在沙发区坐下。
书房中央是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着低矮的实木茶几。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个精致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白气。
三人落座。
李在镕坐在父亲左侧的单人沙发上,赵源宇坐在右侧的长沙发上,与李健熙相对。
这个座位安排很微妙。
李在镕像是中间人,但实际上,接下来的对话将在李健熙和赵源宇之间直接展开。
“父亲……”李在镕主动开口,语气比在飞机上更加正式,“赵会长这次在魔都,和我详细谈了几个合作方向。”
“我想先向您汇报一下。”
李健熙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开浮在上面的茶叶,然后小口啜饮。
李在镕开始复述。
他显然在飞机上已经整理过思路,说得条理清晰。
先是半导体材料共同研发的构想。
然后是网络银行的庞大计划。
最后才故作轻描淡写地提到赵源宇对三星泰科的明确意向。
在整个过程中,李健熙面容平淡,偶尔浅酌一口茶。
但赵源宇注意到几个细节。
当李在镕说到韩进希望在军工领域保持独立时,李健熙握着茶杯的动作微微停顿。
当提到网络银行将彻底改变韩国金融生态时。
老人的眼皮抬了抬,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带着极淡的审视。
而当李在镕用战略性调整来委婉描述三星可能需要让出泰科时。
李健熙放下了茶杯。
李在镕的汇报结束了,书房里陷入短暂沉默。
李健熙终于开口,不是对赵源宇,而是对儿子:“在镕,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李在镕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组织语言:“父亲,我认为赵会长的提议……”
“有值得深入探讨的地方。”
“半导体材料合作可以打破日本垄断,网络银行是未来的趋势。”
“至于泰科……”
他看了赵源宇一眼,继续说:“虽然对三星有战略意义。”
“但如果能换来更大的合作空间,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李在镕说完后,期待地看着父亲,他的表情,像一位交了答卷等待评分的学生。
李健熙没有评价,而是缓缓转头,将目光聚焦在赵源宇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赵源宇保持着微笑,眼神坦诚而平静,没有任何闪躲。
他坐姿端正,但不过分僵硬。
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裤子的布料。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但在此时此地,这个动作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健熙看了他足足十秒钟。
然后老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挫败。
而是掺杂着欣赏与感慨,还有一丝无奈的复杂情绪。
李健熙在商海沉浮五十年,见过太多人。
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老谋深算的对手,急功近利的合作者。
但眼前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不一样。
赵源宇今天进门时的鞠躬,不是谄媚,是礼仪。
在镕汇报时,他一直安静地听着。
没有急于插话,没有急于辩解,甚至没有试图影响在镕的表述方式。
这种耐心,这种定力,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该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给出的方案。
以泰科换取材料合作和网络银行入场券
表面上是交换,实际上是阳谋。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我要泰科,而且我会拿走。
但我不会白拿,我会给你别的,或许更有价值的东西作为补偿。
这种底气,这种手腕……
李健熙的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儿子。
李在镕的表情还带着汇报后的期待,甚至还有些许自得。
这位自己精心培养了四十年的继承人,优秀吗?优秀!稳重吗?稳重!
但和赵源宇一比……
老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微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
“赵会长。”李健熙开口。
老人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在镕说的这些,是你的原意吗?”
赵源宇微笑:“李社长转述得很准确。”
“不过我想补充一点,这些不是交易,而是基于双方长期利益的战略选择。”
“战略选择……”李健熙重复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说得很好听。”
“但在我看来,这三件事其实可以拆开看。”
“泰科是你们韩进想要的。”
“材料研发是双方都需要的。”
“网络银行是你们想拉我们分担风险的。”
“对吗?”
这话直白到近乎尖锐,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在镕的脸色变了变,想开口说什么,但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赵源宇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放松地向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
“李会长说得对,也不对。”赵源宇的语气依然恭敬,但内容开始显现锋芒。
“泰科确实是韩进需要的,但三星需要摆脱这个每年亏损几百亿的包袱。”
“材料研发是双方都需要的,但如果没有韩进在某些基础技术上的积累。”
“三星想单干,至少要多花很多年时间和几倍的资金。”
他坐直身体,目光与李健熙对视:“至于网络银行,确实有风险。”
“但李会长。”
“三星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钱,不是技术,是面向未来的新增长点。”
“智能手机的红利能一直吃吗?芯片制造的领先地位还能保持多久?”
这些话刺耳无比。
李在镕的呼吸急促了些。
他看向父亲,发现老人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继续说。”李健熙的声音很平静。
“三星现在站在山顶,但能看到四面都是悬崖。”
赵源宇的语气放缓了些,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苹果在高端市场越追越紧。”
“华国品牌在中低端市场蚕食份额,日本在材料和设备上卡着脖子。”
“李会长,三星需要朋友,需要能一起开创新战场的盟友。”
他拿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
“而我,愿意做这个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