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妥协
她居然觉得跟他在一起很累?
“朕更累!朕拼尽全力维护了你二十年,遭受过多少质疑,为了你连自己的母亲都冷落,天下人都在背后骂朕不孝,可朕不在乎,依旧待你如初,朕说过,不求别的,只要你全心全意的真情,你为何要把心分给旁人?”
紧捂着耳朵,苏颂歌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的怀疑折磨得发疯了,“没有!我从未有过二心!一切都是你的猜忌,你的猜忌害死了多少人?云言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从未见过如此绝情寡义之人!”
一想到云言不得善终,苏颂歌便恨透了他,她不顾疼痛,拼命的甩手,才挣开了他的钳制。
弘历喉间发堵,他唇瓣微动,很想解释,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苏颂歌也不想再听他说话,他已经狠心到让她觉得陌生,甚至觉得可怖!
回了房的苏颂歌哭到嗓子沙哑,棠微在旁安慰了许久,她始终缓不过神来,脑海里全都是这些年与云言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们虽无血缘,却与亲姐妹无异,云言剖心挖肺的待她,她却没能护云言周全。
刘大娘若是得知云言的死讯,该有多伤心?
晌午和晚上她都没心情用膳,棠微多次劝说,她实在吃不下。
傅清和云言相继离世,主子心情不好也正常,棠微能理解她的心情,也就没再逼她。
当天晚上,苏颂歌辗转难眠,恍惚间听到动静,紧跟着便闻到了一股酒气。
她一直翻身朝里躺着,并未回身,弘历面露不满,“朕要就寝,你身为妃子,就该为朕宽衣!”
弘历见状,心下不自在,“为何苦着一张脸?不想看见朕?”
苏颂歌漠声答道:“臣妾不敢。”
这话从她口中道出,着实可笑,“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胆子大着呢!”
她也不反驳,只敷衍道:“臣妾知错。”
这样的回答格外陌生,弘历心头窝火,抬指攫住她的下巴,俯身覆住她唇畔,苏颂歌黛眉轻蹙,下意识偏头闪躲,不满的弘历强制将其摆正,再次噙住她的唇,似报复一般,发狠的吻咬着。
即使吃痛,苏颂歌也没有再闪躲,更未求饶,她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摆布,毫无反应和感情。
她突然表现得很温顺,弘历总觉得不对劲,放手松开了她,紧盯着她的眸子,眸闪疑色,“你不是恨我吗?不应该讨厌我的触碰吗?为何不反抗?”
苏颂歌面色如常,既无伤心,也无愤怒,“臣妾不敢反抗,怕皇上一怒之下杀了臣妾。”
这样的认知令弘历越发愤慨,“朕若要杀你,你早在二十年前就没命了!”
当年她逃走那次,弘历就该杀了她的,留她活到现在,将她捧至最高处,给她无尚宠爱,再狠狠的将其摔落,这样的手段,似乎比直接杀了她更残忍!
经历过太多次的变故,苏颂歌的内心不像从前那么脆弱,她的面上毫无波动,漠声应道:“皇上所言极是。”
她开始戴上面具,与他说着场面话,弘历最见不得的便是虚情假意,他愤然起身,负手离去。
原本这一路上,苏颂歌都坐在龙辇之中,此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每到一处行宫,弘历也只待在自己的寝房,不去她房中,这样的情形着实怪异,太后活了这几十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两人闹别扭,当真是怪事啊!
太后询问弘历,弘历只道苏颂歌受刺客一事影响,惊吓过度,正在静心调养,太后却觉不对劲,即使苏颂歌要调养,依照弘历的性子,也不可能不去看望苏颂歌吧?
对于弘历的冷落,苏颂歌倒是没有太过伤心,至少不像当年那般痛不欲生,那时她全心全意,付出了所有,心碎许久都缓不过来。
后来她就收了心,只付出八分,如今再被弘历所伤时,她才不至于那般崩溃。
唯一令她难过的就是傅清和云言的死,傅清为救弘历而死,弘历非但不感激,还恨他入骨,他死得实在不值。
云言也去得可惜,苏颂歌时常在想,假如当时她没有晕倒,或许还能保住云言一命。
云言的死成了苏颂歌心底的伤疤,她每日都会去云言的房中,看着她生前留下的那些东西,陷入无尽的悲痛与自责之中。
这天傍晚,苏颂歌又在云言房中闲坐,她手中拿着的是云言给双翡做的新衣裳,只做了一半,没做完,苏颂歌便想替她完成。
她正在穿针换线时,棠微走了进来,关上房门,行至她身前低声道:“娘娘!好消息!方才小盈子跟奴婢说,他在宫外瞧见了云言和李玉!”
乍闻此言,苏颂歌双目圆睁,神色惊诧,“云言?真的是云言吗?他不会看错了吧?”
棠微十分肯定地点头道:“小盈子为人忠厚老实,他不会撒谎。当时他还上前跟李玉说话了,李玉没跟他说别的,只说云言到了岁数,是娘娘您开恩放她出宫的,而李玉最近身子不适,生了场大病,所以皇上恩准他在家休养。”
云言居然没死?
苏颂歌欣喜之余又觉怪异,“可这是皇上亲口说的,说他杀了云言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棠微兀自猜测道:“皇上应该是赌气骗您的,他知道云言对您来说很重要,应该不会真的杀了她。”
若云言真的还活着,苏颂歌便安心了,哪怕她不在宫中,只要她能平安就好。
得知云言没事,苏颂歌那沉重的心情稍有缓解,棠微人趁势劝道:“娘娘,皇上没有杀云言,可见他还是在乎您的感受,只是当时太生气,才会胡言乱语,说些伤人心的话。皇上冷静下来之后,应该也有几分后悔,大抵是磨不开面子,才没来景仁宫,要不娘娘您去一趟养心殿吧?哪家夫妻不闹矛盾呢?几十年的感情,岂能说散就散?只要有人肯低头,主动解释哄劝,矛盾自然而然也就化解了。”
“此事错不在娘娘,但他是皇帝,皇帝都好面子,您委屈一回,主动跟他说句好话,料想皇上也就顺台阶而下了。若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受苦的是那几个孩子啊!最近大阿哥和三阿哥给皇上请安,皇上都拒而不见,五阿哥和小公主也在念叨着想见皇阿玛,他们已有半个月没见过皇上了,娘娘,就当为了孩子们着想,试着哄哄皇上吧?”
经此一事,苏颂歌清楚的知道,她和弘历的感情根本经不起考验,她也不指望弘历回心转意,他最在乎的,并不是她,而是他的颜面。
若搁以往,苏颂歌可能不会妥协,不愿低头,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有五个孩子,诚如棠微所言,即使不为自己,她也得为孩子们着想,不能让孩子们重蹈历史的覆辙,落得个被父亲冷落,抑郁早亡的下场。
深思熟虑了许久,最终苏颂歌决定去一趟养心殿,向弘历低头,不为别的,她只希望他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对孩子们好一些,别再冷落他们。
更衣梳妆过后,苏颂歌带着棠微,棠微提着食盒,主仆二人一同去往养心殿。
到得殿外,张进忠尴尬一笑,只道皇上不在养心殿。
这天已经黑了,弘历不在养心殿,他会去哪儿?
苏颂歌询问皇上的去处,张进忠无可隐瞒,只得说了实话,“皇上他……去了咸福宫。”
那不是舒云的寝殿吗?
他居然去见舒云了?
当两人感情破裂之际,苏颂歌便没再指望弘历还会独宠她一人,她早就猜到了,今后弘历肯定会宠幸其他的妃嫔,不论是谁都好,她都可以无视,都可以不计较,但为什么,偏偏是舒云?
当初她怀着永璋时,被人下了转胎药,种种迹象表明,下药之人便是舒云,只是一直苦无证据,才让舒云逍遥法外,弘历对此事一清二楚,他明知道舒云很可能是谋害她孩子的凶手,为何还要去咸福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