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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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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五,清水村。
    天光未亮时,周桂香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动静吵醒的,是那下了两日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停了。
    屋里太静,反倒让她睡不踏实。
    她披衣起身,推开堂屋的门。
    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那抹白与尚未散尽的灰云交界处,一道彩虹正缓缓成形。
    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像画上去的虹。
    是淡淡的,浅浅的,像谁用最细的笔蘸了水彩,在天边轻轻画了一道弧。
    红不太红,紫不太紫,青蓝交叠着,朦朦胧胧地横跨在清水村上头的山峦之间。
    周桂香站在门槛边,看了很久。
    雨歇了。
    虹出来了。
    周桂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轻快,
    “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桂香回头,见她正从南房那边过来,
    “睡不着了,”
    周桂香往旁边让了让,
    “你瞧,有虹。”
    晚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东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好看。”
    她轻声说。
    晨光渐亮,那虹的颜色反而淡了些,快要融进天色里了。
    周桂香收回目光,忽然笑了笑,
    “虹出东边,好事连连。”
    早饭时,周桂香这话又说了一遍。
    林清山蹲在门槛边啃窝头,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含糊不清地问,
    “啥好事?”
    “天晴了就是好事。”
    周桂香给他盛了碗粥,
    “你那柴还砍不砍了?昨日闲了一天,我看你浑身骨头都长毛了。”
    林清山嘿嘿笑了两声,三口两口把窝头塞进嘴里,一抹嘴,
    “砍!吃了饭就去!”
    张春燕在正房里听见动静,隔着门笑道,
    “娘,他可盼着天晴呢,昨儿在屋里转了一天,磨皮擦痒的。”
    林清山也不恼,只是挠着头笑。
    晚秋低头喝粥,嘴角也弯着。
    饭后,林清山麻利地找出砍刀、麻绳、扁担,披了件半旧的褂子就要出门。
    “柴刀磨过没?”
    周桂香在后头问。
    “昨儿晚上就磨了!”
    林清山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娘你放心,保管晌午前就扛一大垛回来!”
    他大步流星跨出院门,晨光落在他肩背上,把那个宽厚朴实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张春燕抱着知暖透过正房门口,望着院门的方向,嘴角抿着笑。
    林清舟也起身了。
    他换上草鞋,卷起裤腿,从檐下拿起锄头。
    “三哥,你要下地去了?”
    晚秋问。
    “嗯,雨下了两日,地里草该冒头了。”
    林清舟把锄头扛上肩,
    “不去看看不放心。”
    周桂香点点头,
    “是得仔细些,雨水一泡,草长得比苗还快。”
    “晓得了。”
    林清舟跨出院门,沿着村中小路往自家田地方向走去。
    雨后初晴,土路还有些湿软,踩下去微微下陷,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路边的野草被雨水洗得油亮,叶片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林清河站在南房檐下,望着三哥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腿。
    “清河,你也想去?”
    晚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自然是想去的。”
    “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桂香在正房帮着张春燕安顿两个孩子。
    柏川和知暖都醒了,并排躺在炕上,四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抓那些从天窗漏下来的光柱。
    晚秋回南房收拾那些泡好的竹篾。
    那只竹驴已经做好了,歪着耳朵蹲在窗台上。
    她今日还想再编间竹编屋子。
    正要动手,周桂香从正房探出头来,
    “晚秋,你过来。”
    晚秋放下篾条,擦擦手,走过去。
    周桂香从针线箩里捧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天水碧的颜色,在从窗格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试试。”
    周桂香把衣裳递给她,声音平平的,眼角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晚秋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件衣裳,看了几息,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衣料算不上多名贵,细布而已。
    可那一针一线,密密匝匝的针脚,还有衣襟上那簇绣得素净的兰草,都是周桂香的心血。
    “娘,这衣服做的可真好....”
    晚秋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周桂香笑着摆摆手,
    “你喜欢就好,快去试,不合身趁早改改。”
    晚秋捧着那件衣裳,走进里屋。
    片刻,她出来了。
    天水碧的颜色,清清淡淡地笼在她身上。
    那布不厚,却软,垂顺地贴着她抽了条的身形,
    十三岁,正是拔节似的长,像田里刚灌过水的青苗,一天一个样。
    襟口的兰草绣得细,三片叶,一朵花,伶仃地斜在那里,不张扬,却耐看。
    晚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攥着袖口,不知该往哪儿放。
    周桂香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肩头滑到腰身,又从腰身滑到袖口。
    “袖子长了些,”
    “腰身倒正好。”
    林清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站在南房檐下。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看着晚秋。
    天水碧的春衣穿在晚秋身上,她的侧脸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晚秋垂着眼,有些局促又有些欢喜地站在那里。
    晚秋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清河忽然别过脸,低头去整理自己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
    耳尖却红了。
    晚秋低下头,嘴角抿着浅浅的笑。
    晨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铺过来,落在她天水碧的衣襟上,把那簇兰草的绣纹照得格外清晰。
    周桂香看看她,又看看廊下那个低头假装忙活的小儿子,
    轻轻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正房。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秋,真好看。”
    林清河终于开口,
    晚秋抬起头,眉眼弯弯,
    “你也好看。”
    -
    正房里,张春燕透过窗缝往外瞄了一眼,捂着嘴笑。
    周桂香坐在炕边,
    “笑什么?”
    “娘,你没瞧见?”
    张春燕压着声音,
    “清河那耳朵,红得跟灶膛里的炭似的。”
    周桂香也抿着嘴笑,轻轻哼了一声,
    “清河也十六了,也该懂事了。”
    婆媳俩低声说着,嘴角那点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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