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色鲤鱼
此事总算尘埃落定,江涛松了口气。
颜卫国和小陈跟着赵老头去了隔壁赵家休息,铁牛也扶着铁牛娘回了家。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铁牛又折返了回来,站在门口,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涛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铁牛,进来说,什么事?”江涛招呼他。
铁牛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涛子,你刚才说想要条大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寻思着,你要是真弄到了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那船可不是小舢板,得有人搭把手。我……我水性还行,力气也有,你看……要不我跟着你干?”
今天跟着江涛在老拗口捞着几百斤鱼。
虽然累得够呛,但那收获的喜悦和成就感,是编多少张芦苇席都比不上的。
涛子对兄弟实诚,分钱也大方。
与其在家里编席子、打零工看人脸色,不如跟着涛子一起干,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行啊!”
江涛眼神一亮,正愁有了船找不到可靠帮手呢。
铁牛这人实诚,肯下力气,知根知底,是再好不过的搭档。
有铁牛加入,他出海心里就踏实多了,遇到事也能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谢谢你涛子,肯带着我!”铁牛激动地站起来。
“谢什么?是兄弟就一起干!”
江涛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铁牛手里。
“这是你今天帮忙捞鱼的辛苦费。拿着,别推。”
“涛子,这太多了。”
铁牛看着手里崭新的十块钱,觉得烫手。
今天他虽出了大力,可涛子管饭,还让他娘也过来吃,这又给这么多钱……
江涛按住他的手,“不多,你今天流的汗值这个价。铺砖的费用,等砖铺好了,咱们一起结。”
今天铺砖只铺了堂屋和灶间,卧房和杂物间还没动,工程量不小,铁牛还得忙活一天。
“不用,这十块钱就顶铺砖的钱了……”
铁牛还想推辞,觉得十块钱干这些活足够了。
“一码归一码。”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心。
“给你就拿着,不然我跟你急。明天铺砖,你娘要是想来帮忙做饭,你就让她来,别让她累着。咱们兄弟之间,以后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十块钱,鼻子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小心地钱折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嗯!涛子,我听你的!那明天一早我就来。”
“好,明天见。”江涛笑着送他出门。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
这几天,他在江涛这儿挣的钱,加起来二十二块了。
搁以往,他打零工,编席子,起早贪黑,一个月能攒下三五块钱就不错了。
跟着涛子,这日子真有奔头。
时间不早了,江涛一家人洗漱完准备睡觉。
今天一天事情太多。
江涛躺在床上,脑子里渔船、打渔、铁牛入伙、颜伯伯的安排,各种念头翻腾。
迷迷糊糊睡着后,竟做起梦来。
梦里雾气很浓,像是江上的晨雾。
他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装,身影挺拔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赶着一大群金光闪闪的鱼往雾气深处走。
那些鱼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江涛看那背影莫名觉得亲近,心里一动,忍不住追上去。
“三叔?是您吗?您干嘛去?”
那背影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朝他挥了挥手,便赶着鱼群,渐渐消失在浓雾里。
“三叔!等等!”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坐起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
原来是个梦。
他定了定神,正要下床,脑海中熟悉的字迹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一刻,废弃砖窑码头附近,有数尾金色鲤鱼出没,用细眼抄网可捕。】
金色鲤鱼?
江涛精神一振。
这玩意儿在民间是吉庆的象征。
尤其,眼下这讲究彩头的年头,送到饭店或者卖给讲究人家,价钱可不会低。
而且情报提示了具体时间和工具,看来今天的目标明确,难度也不大。
只是现在快六点,距离七点一刻,也就一个多点小时。
江涛立刻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
“月柔,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吃了早饭再走。”
“不行,来不及了!”
江涛匆匆洗了把脸,从墙角拿起抄网和一个水桶,风风火火骑上自行车赶往废弃砖窑码头。
那地方距离老拗口约有两里地。
早年公社曾在那建窑烧砖,后因土质不好,砖块易碎,加上老拗口不干净的传闻让工人们心里发毛,便搬走了。
平常也没什么人去,跟老拗口一样荒凉。
江涛骑着自行车一路猛蹬,还好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早起下地的村民也没注意到他。
赶到地方时,天色已经大亮,手表显示刚过七点。
眼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滩地,岸边歪歪斜斜立着几堵半塌的砖墙,上面爬满了藤蔓。
一段腐朽发黑的木码头伸向水中,不少木板已经断裂,看着就不甚牢靠。
江水在这拐了个小弯,水流平缓,靠近码头的水边长满了茂密的水葫芦和浮萍,显得水色有些深绿。
四周静悄悄的,只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轻拍打朽木的声响。
江涛放好自行车,拎着水桶和抄网,放轻脚步走到水边,仔细搜索水面。
水面上除了漂浮的水草和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更不见鲤鱼的影子。
但情报不会出错,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急切,找了个被水葫芦半遮掩的角落蹲下来,耐心等待。
只是这里水面开阔,抄网下去会不会一下子惊走鱼?
他有点后悔,走得急没带撒网。
但现在回去可来不及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能捞到行,捞不到也没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涛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水域。
就在他感觉腿有些麻了的时候,水面靠近码头桩基的阴影处,忽然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金红色,如同水底燃起的小小火苗,轻盈一闪,缓缓浮了上来。
是一条鲤鱼!
而且真是通体金红,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华丽光泽,个头不小,怕是有三四斤重!
它似乎很悠闲,摆动着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下不远处缓缓游弋,时不时用嘴去触碰水下的什么东西。
江涛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稳住呼吸,慢慢将抄网浸入水中,从侧后方,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条毫无防备的金色鲤鱼。
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江涛手腕猛地发力,抄网从水下向上一舀,迅疾无比地朝那抹金色兜去!
“哗啦!”
水花溅起,抄网离开水面的瞬间,能感觉到网里猛地一沉,接着便是鱼儿疯狂摆尾挣扎的力道。
成了!
江涛赶紧将抄网提到岸上,只见网里那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正剧烈地扑腾着,在绿色网眼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小心翼翼将鱼倒进带来的水桶,加了点江水。
鲤鱼入水,惊惶地转了两圈,渐渐安静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激动的心情,眼角余光又瞥见另一处水草边,金光一闪。
又一条!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短短一刻钟内,竟然先后有五条大小不一,色泽金红鲜艳的鲤鱼。
仿佛排着队般,在他眼前这片不大的水域里现身。
而且,似乎都不怎么怕人,游得悠闲自在。
江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稳、准、快!
他一网一个,不多时,水桶里就多了五条活蹦乱跳,金光闪闪的大鲤鱼。
挤在桶里,映得一桶水都仿佛泛着金光。
好家伙,这鲤鱼怎么跟专门等着他来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