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有人要对自己动手
林言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走廊里的伤兵们三三两两地躺着,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发呆,有的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他们的伤各不相同,但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是共通的,那不是恐惧,是疲惫。
被炸了太多次之后的疲惫。
“林医生,您先去做手术吧。”一个老兵的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别在这儿耗着,我们死不了。”
说话的人躺在最里面的担架上,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包扎得还算利索,那是前线救护兵的手艺。
他大概四十来岁,满脸胡子拉耷,眼睛却亮得很。
旁边的伤兵管他叫“老周”。
林言没急着走,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断腿。
“老兵?”林言一边拆绷带一边问。
“打了七年了。”老周龇了龇牙,忍住伤痛,“长城那边就开始打,打到今天,腿没了。”
林言没接话。
绷带拆到最后一层,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血止住了,但边缘有些发红。
这是感染的前兆。
“得清创。”林言说,“再晚两天,这条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老周点了点头,“但我得跟您说件事,林医生。”
他压低了声音,周围的伤兵却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您知道我们这次是怎么伤的吗?”
“炮。”
“对,炮。日本人的炮。”老周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尽是恨意,“妈的,他们的炮打得又远又准,我们还没看见人在哪儿,炮弹就落下来了。”
“不是有侦察兵吗?”林言问。
“有。”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兵接话,声音闷闷的,“派出去不知多少拨,一个都没回来。不是被炮弹炸的,是日本人的狙击手。他们阵地前面埋了人,专打我们的侦察兵。”
“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的炮在哪儿?”林言问。
“不知道。”老周摇头,“就知道大概方向,吴淞镇那边,东北方向。但具体在哪个位置,有多少门,什么口径,一概不知。”
“昨天我们营想往前推。”断胳膊的伤兵接着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团里说日本人的飞机被英国人吓跑了,正是好时候,让我们往前冲。冲了不到三百米,炮弹就下来了。连冲三次,连退三次。最后一次,我胳膊就没了。”
“我们连长说,要是知道日本人的炮在哪儿就好了。”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听不出是谁,“只要知道坐标,炮兵怎么着也能解决。”
走廊里又安静了。
老周忽然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像是在笑自己:
“林医生,您说这仗打的。我们知道日本人要打哪儿,可就是拦不住。他们的炮弹像长了眼睛,我们的侦察兵像瞎子。”
林言把老周的腿重新包扎好,站起来。
“会找到的。”他说。
老周抬头看他,随后叹了口气:
“借您吉言。”
林言转身往手术室走去,但他的心却早已经飘向远方。
就在此时,储物空间内平静已久的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这个时候延安来电文,就是有任务自己也抽不开身啊!
等电文接收完毕,林言在脑海中完成译电,心头一惊。
“潜伏特高课内线‘梦魇’传回消息,日野炮兵第3联队长佐藤健一大佐胸部受伤,特高课已盯上慈心医院姓林医生,如有可能,请阻止此医生离开医院。”
好家伙。
之前的电文都力求简练。
这一次电文相信,连消息来源都给了出来,这是生怕这个佐藤健一能活下来啊。
自己和许伯年是单线联系,上级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通过此前的各种迹象推断自己可能和慈心医院有关联。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来得及时。
虽然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有机会离开医院,连车都被移到了对面弄堂口。
不过自己得到了这个消息,那就可以知道医院里还藏了几个坏人,几个好人。
日本人再嚣张也不敢闯入医院把自己掳走,毕竟这里是法国人的地盘,他们刚得罪了英国人,现在可不敢得罪法国人。
从现在开始,想办法让自己离开医院的人,大概率就和日本人有关联。
不想让自己离开医院的人,肯定是好人,甚至里面有红党的人。
做完手术刚出来,菲茨威廉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自己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第一个想让自己离开医院范围的人竟然是自己这个英国徒弟?
“什么事?”
“师父,借一步说话。”
“哦?”林言那种不好的预感更上心头。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菲茨威廉才开口:
“师父,詹姆斯·洛克伍德,就是那个副舰长,他捎话感谢你,说伤养好第一个登门道谢。”
此话一出,林言松了口气。
“怎么突然说这个?”
“洛克伍德现在已经是坎伯兰号的舰长了,等他能上舰便正式履职。”菲茨威廉随后解释,“萨福克号沉没,舰长副舰长殉职,坎伯兰号舰长受伤,已经主动提交辞呈,没得选。”
“原来如此。”
林言苦涩一笑。
洛克伍德的运气真是好。
被日本人处心积虑撞车,外伤性隔疝遇到自己把他救活,还因祸得福捡漏舰长职位。
“洛克伍德说了,以后师父你有任何需要,慈心医院有什么需要,他都会赴汤蹈火。”
“好,我知道了,去忙吧。”
林言拍了拍菲茨威廉的肩膀。
这个时候医院还很忙,不能这么闲着。
“好的师父。”
菲茨威廉小跑离开,林言也转身往手术室走。
他知道,下一场手术差不多也该准备完毕了。
刚到手术室门口,黄东平叫住了他。
“林医生。”
“黄院长?”
黄东平赶紧凑近,低声说道:
“林医生,这几天你不能离开医院,哪里都不能去,最好不要离开二楼。”
“发生了什么?”
林言故意问道。
“发生了什么你别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安排人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