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这才叫激进
张居正避无可避,只好站了出来。
“敢问侯爷,可是欲启用这些……培养好的人才?”
“不错!”李青坦然承认,正色道,“怀才不遇是什么滋味,我想,诸位或多或少也都品尝过,一个人的怀才不遇造不成什么影响,一群人的怀才不遇就不一样了,何况是这么庞大的群体?”
申时行急于与李青切割,当即道:“永青侯此言,下官不完全认同。”
李青:“说说你的观点。”
“朝廷科举取士,一向公平公正公开,无数学子各凭本事,落榜只怪自己本事不济,怪不得旁人,更怪不得朝廷!”
申时行淡然道,“如果没能金榜题名就是怀才不遇,历朝历代,怀才不遇的人何其之多?如果这也要朝廷负责,那朝廷如何负责得起?”
“说完了?”
“……说完了。”
李青看向满朝官员,问道:“诸位也与申大学士观点一致?”
没人急着发表观点,都想听永青侯说完,再做应对。
李青哂然一笑,道:“本侯以为,此言大谬!”
“朝廷当然要负责,朝廷必须负责。”李青掷地有声,“首先,子民的诉求与情绪,朝廷不可坐视不理;其次,大明人才济济,却不才尽其用,将是多么大的损失?”
众大员恼火,却拿立足于道德高地的李青毫无办法。
李青继续道:“大明需要人才建设大明,人才想为大明出一份力,这是一件双向奔赴的好事。”
“……”
“……”
“……”
满朝官员不发一言,只一味地盯着张居正。
张居正没办法作壁上观,只好充当嘴替——
“永青侯言之有理,然今大明人才何其多?今读书人何其多?奈何,大明省府州县就这么多,根本安排不过来啊?”
“常言道,十年寒窗苦读,一朝进士及第。可进士及第就能飞黄腾达了吗,不然,还要熬资历,耐着性子熬……”
“进士才可以做官,举人只是有资格做官……饶是如此,仍是僧多粥少,大明哪有这么多职缺啊?”
张居正苦笑道:“侯爷才尽其用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可大明的实情是,‘才’太富裕了,根本用不完。”
李青淡淡道:“如果不是官,而是吏,乃至杂役呢?”
张居正一滞,又一惊。
众大佬彻底坐不住了。
吏部尚书当即道:“如此,我大明朝立时就会大乱!”
李青面无表情:“如此,大明可能会大乱,可若使人才永无出头之日,则大明必乱!”
“永青侯,你太孟浪了!”
礼部尚书站起身,又走上前,压低声音怒道:“这种大事,你怎可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大事开小会的道理你不懂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必然会传扬出去,必会传至各省府州县书院学子耳中……你不知吗?
你这一说出来,事情便没了转圜余地,你置朝廷于何地?
沈鲤怒视李青,怒不可遏。
继申时行之后,他也想与李青来一场全武行。
这已经不是激进了,这是动摇大明根基!
“请侯爷以大局为重,收回此言!”沈鲤的话语充满怒气、迫切,甚至是祈求。
李青倒没生气,他知道沈鲤也是为了大局,可沈鲤以为的大局,却不是他的大局、不是大明的大局。
“呵呵……沈尚书稍安勿躁。”
“请侯爷即刻散了朝会!”杨巍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再一意孤行,一旦发酵,我等也弹压不住了,舆情一起……你如何向皇上交代?”
“这就不劳杨尚书操心了。”
“我是吏部尚书,我是大明的官,我怎能不操心?”杨巍破防,都快压不住音量了。
见李青不听,干脆直接越过他,面向御台上、龙椅旁的大皇子,躬身道:
“殿下,可以散朝了。”
小朱常洛在椅子上坐得板板正正,跟个假娃娃似的,连姿势都不曾改变。
杨巍还当是大皇子没听见,再次道:“殿下,可以散朝了。”
沈鲤也促请道:“殿下,可以散朝了。”
小朱常洛这次倒是有了些反应,瞧了瞧杨巍,又瞧了瞧沈鲤,而后端正坐姿,保持原状。
杨巍:“?”
沈鲤:“???”
二人齐齐看向李青,眼中喷火——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李青只好道:“殿下听到杨尚书、沈尚书的话了吗?”
“听到了。”小朱常洛稚声稚气地说。
二人一喜,当即再次促请:“请殿下散朝!”
小朱常洛却好似又聋了,只把小身板挺得板板正正,继续扮作假娃娃。
两人相视一眼,竟是被一个三岁孩童,给整不会了。
不远处,内阁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齐齐起身,张居正率先道:“殿下累了,散朝!”
“殿下累了,散朝!”申时行四人重复。
而后,内阁五人率先对空龙椅行君臣大礼……
见状,众官员自然要跟上。
大礼之后,仍是由内阁率先走出奉天殿……
在此过程中,李青既没动怒,也不阻止,任由他们“放肆”,很是平静。
可内阁、六部一众大佬却不平静,尤其是走出殿宇,看到广场上的低品级官员,正在神色各异地窃窃私语……
更是心中一沉,又一凉。
坏事了,已经捂不住了,永青侯已经用他的‘喇叭’手段,让所有人都听到了……众大佬头皮发麻。
就连张居正,也是面皮直突突。
这一波舆情,将会是何等汹涌,何等澎湃……张居正不敢想,众大佬也不敢想。
一股风来,十余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申时行喃喃道:“诸位,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
一群人看向他。
申时行叹道:“去国师殿说吧。”
张居正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去,大喊道:“诸位,散朝了,都不要议论了,都回衙办公吧!”
连着喊了几遍,近千官员才意犹未尽地陆续离去……
显然,他们还只是抱着吃瓜心理,还未深想……
张居正回头望了眼还在虎椅上坐着的永青侯,长叹一声,迈步去追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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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殿。
申时行咬牙切齿道:“诸位,事实证明,李青还是那个李青,从未变过!”
他痛心疾首:“以前我们都以为李青老了,开始求稳了,皇上年轻气盛,过于激进,现在看……我们错得离谱啊!”
张居正呆了一呆,旋即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叹道:“申大学士说的是,我们的确错了,错得离谱……”
他苦笑说:“不是皇上激进,一直都是永青侯激进,皇上是代永青侯激进,甚至……皇上的激进,已经是皇上和永青侯讨价还价之后的结果了。”
申时行愤然道:“一定是这样!必然是这样!!”
“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吏部杨巍牙痒痒道,“这厮还真是本性难移,我们就不该对他抱有幻想。”
沈鲤沉声道:“不能再让他监国了,这才第一天,要是监上几个月……诸位,后果不堪设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