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宴、标本、和藏在暗处的眼睛（下）

    接下来几天，小N没闲着。
    白天他跟着可乐和传奇继续盯城北那个仓库，晚上就回仓库琢磨那张地图。三天下来，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仓库的布局——前门在哪，后门在哪，货架怎么摆，守夜的老头几点巡逻。
    第九天下午，他蹲在对面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睛盯着仓库的门。
    那辆面包车又来了。
    这回下来的不是两个人，是四个。两个他见过，还有两个生面孔。他们开门进去，待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可乐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怎么这么久？”
    小N没说话，继续盯着。
    那四个人上了车，开走了。小N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第九天，四人，停留47分钟，没搬货。
    晚上回到仓库，传奇正在等他。
    “老K那边来消息了。”
    小N抬起头。
    传奇说：“他问那批手机卖完了，接下来还有没有货。”
    小N想了想，说：“告诉他，下个月可能有，让他等着。”
    传奇点了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可乐蹲在旁边，挠了挠头：“那批货还没拍下来呢，你就说有？”
    小N看了他一眼。
    “先吊着他。”
    第十天，小N去了趟出租屋。
    推门进去，屋里挺热闹。妈正给人烫头发，围着围裙，动作熟练多了。爸蹲在窗边，面前摆着十几个玻璃罐子，整整齐齐码着。
    还有一个女的站在爸旁边，四十来岁，穿着讲究，正拿着一个罐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多少钱？”她问。
    爸有点紧张，搓了搓手：“那个……八十。”
    女的看了看罐子里的花，是一朵粉色的康乃馨，配着满天星，封得挺好。
    “我要五个，有吗？”
    爸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妈在旁边插嘴：“有有有，您要什么样的？”
    女的说：“送人的，康乃馨、玫瑰都行，颜色鲜亮点。”
    妈冲爸使眼色。爸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有，有，您留个电话，做好了给您送去。”
    女的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然后拎着包走了。
    小N走过去，拿起那个罐子看了看。确实做得挺好，胶体透亮，没气泡，花瓣摆得也正。
    爸站在旁边，手有点抖。
    “五……五个，四百块。”
    小N看着爸，没说话。
    爸搓了搓手，眼眶有点红：“我……我没想到真能卖出去。”
    妈走过来，拍了他一下：“哭什么哭，赶紧准备材料。”
    爸抹了把眼睛，蹲下来开始翻那些干花。
    小N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桌上。
    爸抬起头，看着他。
    “材料多买点好的。”小N说，“不够再说。”
    第十一天，小楠发来消息。
    你爸出名了！
    小N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回：什么意思？
    小楠发了一串语音。点开听，她在那头笑得不行：“那个买花的女的，是开礼品店的，她说你爸做的标本特别好，想长期拿货！”
    小N盯着屏幕，盯了好几秒。
    他回：我爸怎么说？
    小楠秒回：你爸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妈在旁边帮他谈的。人家要二十个，先试试。
    二十个。
    一个八十，二十个就是一千六。
    小N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晚上，他回到仓库，把这事跟可乐和传奇说了。
    可乐张大嘴：“你爸？那个蔫了吧唧的老头？能接单了？”
    传奇踢了他一脚。
    小N没理他，在那块纸板上坐下。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那你爸以后就是老板了？”
    小N说：“还早。”
    传奇在旁边抽着烟，突然问了一句：“你那批货的事，跟你爸说了吗？”
    小N摇了摇头。
    “没。”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十二天，离拍卖会还有三天。
    小N带着可乐和传奇，最后一次去城北踩点。
    这回他们分工——小N蹲前门，可乐绕后门，传奇去隔壁废品站蹲着。从早上八点蹲到晚上八点，把一天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面包车来了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上午那趟待了半小时，下午那趟待了四十分钟。搬出来的箱子，比前几天多。
    天黑的时候，三个人在约定的地方碰头。
    可乐说：“后门那个锁，我看了，是老式的，好开。”
    传奇说：“废品站的人说，那批货下周就要运走。”
    小N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三天后，是最后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可乐突然问：“小N，你说那个陈哥，会不会也盯着咱们？”
    小N没回答。
    传奇替他答了：“肯定会。”
    可乐脸色变了变。
    小N说：“所以咱们得更小心。”
    第十三天，小楠又发来消息。
    我妈说谢谢你爸，那几个标本卖了，客人很喜欢。
    小N回：是你妈帮忙谈的。
    小楠发了个笑脸，然后说：明天就是十五号了，你忙你的，完事告诉我。
    小N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三个人谁都没睡。
    小N把那把水果刀拿出来，磨了磨。传奇把那把锤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可乐在旁边翻来覆去，一会儿问“万一出事怎么办”，一会儿问“那批货能值多少钱”。
    凌晨三点多，可乐终于睡着了。
    小N坐在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黑，没有星星。
    他想起爸蹲在窗边摆弄那些花的背影，想起妈给人剪头时脸上的笑，想起小楠发来的那些消息。
    然后他想起陈哥那张脸，还有他说的话。
    “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让你拍的。”
    他把刀别在腰后，站起来。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他旁边。
    “想好了？”
    小N点了点头。
    传奇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天快亮的时候，可乐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
    “几点了？”
    小N说：“五点半。”
    可乐愣了愣，然后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他脸色有点白，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站在仓库里，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小N开口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