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泗水帮的旧部
林墨换上,把沾满血壳的旧衣服卷成一团,塞进灶膛里烧了。
火焰吞噬布料的时候发出噼啪的声响,血壳被烧成灰白色,和布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布。
哑巴老仆端来了早饭。两碗白粥,一碟咸菜,几个杂粮窝头。
林墨和苏清雪坐在枣树下,沉默地吃完。粥很烫,从喉咙暖到胃里。
“今天回去?”苏清雪问。
“回去。”
马车从庄子里驶出,沿着江边的小路往临山城走。
晨雾还没散,江面上白茫茫一片,对岸的芦苇荡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轮碾过碎石子,车厢微微摇晃。
林墨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江面。
听潮技能通过水汽感知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水下的振动,是江对岸,有人。
隔着雾看不见,但水面的波动告诉他,对岸的芦苇荡里有至少七八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停车。”他说。
马车停下来。苏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岸,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
“对岸有人。七八个。”林墨的声音很低。
苏清雪的手按上了刀柄。两个人下了马车,贴着江岸的芦苇丛,往上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
雾气正在慢慢散开,对岸的芦苇荡像一幅水墨画,从白色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芦苇丛中,站着七个人。清一色的深色短打,腰间别着刀,站得笔直。
他们面前,一个人蹲在江边,把手伸进水里。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发散在肩上,发尾沾着几粒芦苇的絮。沈青溪。
她的手在水里搅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隔着江面,朝林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雾,隔着几十丈宽的江面,她应该看不见他才对。
但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这边,然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雾气一样,一晃就散了。
她身后的七个人同时抱拳,向她行了一礼。沈青溪挥了挥手,七个人散开,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她自己也后退一步,白色的身影被芦苇吞没。
“泗水帮的旧部。”苏清雪低声说。
林墨点了点头。不是之前说的二十个人。
是七个。
但这七个人的动作、步伐、抱拳的姿势,整齐得像一个人。
不是普通的帮众,是泗水帮当年的核心精锐。
沈青溪联系上的不只是“愿意卖命的二十人”里的七个。
她把泗水帮残存的最精锐的力量握在了手里。她没有把全部底牌亮给他看。
马车继续往临山城驶去。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城门洞里挤满了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菜贩,担子里的青菜上还带着露水。
一个菜贩跟守城的兵丁抱怨,说今天城里的气氛怪得很,铁拳门和青龙帮的人都缩在各自的地盘上,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墨在城门口下了车,让苏清雪先回苏家。
他没有回小院,直接往泗水湾走去。青龙决第一层圆满之后,他需要下水试一次。不是为了试力量,是为了熟悉。
新的力量需要新的驾驭方式。在岸上他不熟悉,在水里他熟悉。
泗水湾的潭水还是那么深,那么绿,那么静。
林墨脱了外衣和鞋,把苏清雪的刀放在石头上,滑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青龙决自动运转。不一样了。
之前入水,青龙决的运转是被动的,需要他刻意催动。
现在不是了——身体接触水的瞬间,青龙决像被唤醒的活物一样自动苏醒,气血循环自动切换到“江潮”模式,跟水流同频共振。
他不用动,水流就会托着他。他动,水流就会帮着他。
林墨沉到潭底,站在平台上。符文阵还是老样子,玉石在凹槽里发着幽幽的荧光。
石道的洞口被沈青溪重新封上了,平台中央的石板恢复原状,看不出下面有一条通往龙种的通道。
水蟒的振动从石道深处隐隐传来,很微弱,像一条沉睡的蛇在翻身。
他在平台中央站定,对着潭水打了一拳。
暗流劲。拳头刺出的瞬间,周围的水流被全部调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一拳打出去、水流跟着拳风走”的单向传导。
而是以他的拳头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的所有水流同时向拳锋的方向汇聚,像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进去。
然后从拳面上轰出去。水底炸开一团浑浊的泥沙,泥沙散去之后,平台石板上多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之前他的崩拳在同样的石板上,只能打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现在一拳下去,石板碎了。
林墨收回拳头,看着那个凹坑。
七品巅峰的力量,在水下借暗流劲打出来,差不多是六品入门的杀伤力。
打不破孟彪的横练防御,但能让他疼。
而如果在水下缠斗,暗流劲加上缠身刺,盯着一个点反复刺击——像他打水蟒那样——六品横练的防御也扛不住。
他浮出水面,爬上岸,坐在石头上让身上的水被风吹干。
江风吹过来,带着芦苇和泥土的气味。对岸的芦苇荡安静无声。
沈青溪和她的人已经走了。
他看着对岸,想起沈青溪隔着江面看过来的那个笑容。泗水帮的旧部,她握在手里。
她需要他帮忙拿龙种,他需要她帮忙牵制青龙帮。合作还在继续,但底牌已经各自攥紧了。
林墨穿上外衣,把刀挂回腰间,往回走。
路过码头的时候,他看见西码头上多了一面旗。
黑底红字,一个“孟”字。旗杆是新立的,有三丈高,旗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站着两个铁拳门弟子,腰间别着刀,站得笔直。孟彪的旗。人到刀到旗到。
码头上卸货的苦力们绕开那面旗走,像绕开一堆烧红的炭。
茶摊的老板坐在板凳上,远远看着那面旗,茶碗端在手里忘了喝。
林墨从那面旗下走过。旗杆的影子投在地上,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没有停留,走出影子,走进巷子里。
小院的院门开着。
癞子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草茎逗蚂蚁,看见林墨,噌地站起来。
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像一只闻到了肉味又怕挨打的狗。
“林哥,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孟彪进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铁拳门武馆,是去了青龙帮总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