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公子昨夜并未回府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靖州城的喧嚣。
云朝居里,晚膳的余温尚在桌头,
顾云舒独坐许久,眼看窗外星子一颗颗沉落,萧策安的身影却依旧未现。
她心头微沉,却没再多等,索性熄了厅内灯火,回内室安歇。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竟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睁眼时,身侧的床铺依旧冰凉平整,不见半分人影。
顾云舒坐起身,理了理寝衣,扬声唤道:“银秀。”
银秀端着洗漱水具快步入内,见她已醒,连忙躬身伺候:“小姐醒了。”
“三公子昨夜,可有回来?”顾云舒一边任由银秀为她梳理长发,一边淡淡问道。
银秀动作一顿,如实摇头:“回小姐,不曾。三公子昨夜并未回府……奴婢以为,许是在别处忙事务耽搁了。”
顾云舒眸色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簪。
昨夜没回。
柳昭宁那句隐晦的警告,瞬间如重锤般敲在心头。
她抬眸,看向正低头收拾水盆的银秀,语气陡然转急:
“昨日让你去打听的事情,可有查出什么?新面孔、异常调动,半点消息都没有吗?”
银秀被她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面露难色:
“小姐,奴婢昨日分头去问了几个相熟的暗线,都说城门口近来虽检查得严了些,但并无异常车马。也没查到什么可疑的新面孔……奴婢以为,可能是咱们查得还不够细。”
“再派些人去。”顾云舒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点查城西军营、东门码头,还有那些往来客栈。务必查清楚,最近城里到底来了什么人,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是!奴婢这就去!”银秀不敢怠慢,放下水盆,转身便疾步而去。
顾云舒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凝重的眉眼,心头乱成一团麻。
萧策安昨夜不回来,跟柳昭宁的提醒是同一件事情吗?
不过他昨夜未归,今日也不见踪影,究竟去了何处?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略显慌张的通传:“小姐,柳……柳姨娘来了!”
顾云舒眸色微变。
柳昭宁?
她压下心头思绪,淡淡道:“请进来。”
片刻后,柳昭宁一身素色衣裙,面色焦急万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主屋。
她一见到顾云舒,便顾不得礼数,快步上前。
声音都带着颤意,语气里满是责备:“我昨日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让你好好看着三公子,你怎么就没看好他!”
“凭什么?”顾云舒眸光骤然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直视着她,语气冷淡,“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柳姨娘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柳昭宁被她顶得一噎。
随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焦急更甚,也顾不上与她置气,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三公子现在,可是犯了侯君的大忌!”
“何事?”顾云舒心头一紧,眉头瞬间拧紧。
“三公子把王家派来的使者,林辞,抓走了!”柳昭宁语速极快,“林辞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王家那边的合作,就彻底断送了!”
顾云舒怔怔地看着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林辞……
她记得清清楚楚,此人是当年旧朝镇守靖州城的守将。
也就是他,当年用萧策安的生母为人质,以此要挟当时还是将领的萧振。
后来,萧振为拿下靖州城,为五万大军谋一条生路,那一箭射穿了萧策安生母的胸膛。
而城破之后,林辞被其部下拼死护送逃离,从此销声匿迹。
时隔多年再听到他的消息,他竟已投靠王家,成了王家的军师。
这次王家派使者林辞前来,明面上是洽谈结盟,实则是想与萧家联手,共同对付程家。
萧家势大,王家兵强,若两家真能冰释前嫌,结成同盟,那程家几乎没什么还手的余地。
这是何等重要的一步棋!
萧策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林辞给抓了!
顾云舒眸色剧烈起伏,心底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萧振震怒!
难怪柳昭宁这般焦急!
顾云舒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过,林辞是萧策安的杀母仇人。
萧策安要报仇,这本没错。
如果让他与杀母仇人的势力合作,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
这样一想,顾云舒紧绷的心弦反而缓缓松了下来,脸上的凝重褪去,只剩一片平静淡然。
她轻轻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反正人已经抓了,事情已成定局,你再着急也于事无补。”
说罢,她不再看柳昭宁焦急的神色,转身便要迈步回主屋,不愿再与她争论这些。
“你站住!”
柳昭宁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顾云舒的手腕。
“看来你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一旦萧家与王家彻底决裂,以王家的性子,必定会转头联合程家,强强联手,合力对付萧家。”
她死死盯着顾云舒,语速极快地剖析着利害:“当今天下,萧、王、程三家三足鼎立,各有各的势力与优势,相互制衡,才换来了眼下的安稳。可一旦其中任意两家结盟,对剩下的那一家,都是灭顶之灾。萧策安这般行事,实在是太任性、太不顾后果了。”
顾云舒被她拉住,脚步顿住,闻言微微蹙起眉头。
原本平静的眸色泛起一丝冷意,转头看向柳昭宁,语气带着几分反驳:
“他为自己的亲生母亲报仇,哪里任性了?”
“再说,你凭什么断定,王家派林辞过来,是真心实意想要和谈结盟?”
顾云舒眸光锐利,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王家若是真有诚意,就该清楚林辞与萧家的血海深仇,清楚他是萧策安的杀母仇人,更清楚萧振当年与他的恩怨。明知故犯,偏偏派林辞前来,摆明了就是要给萧家一个下马威,是故意羞辱、刻意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