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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无头尸下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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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劲风撕裂了浑浊的水汽,那柄裹挟着浓重腥臭的巨镰贴着水面横扫而来,刃口甚至在坚硬的石壁上犁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谢危楼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他左手原本揽在沈寄欢腰间,此刻猛地向上游移,死死按住那段苍白单薄的后颈,毫不留情地将人往极寒的渠水下一压。
    与此同时,右手反抽腰间断刃,肌肉虬结的手臂悍然上格。
    铮——
    金属剧烈碰撞的锐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断刀精准无误地卡进了长镰的倒刺之中,两股巨力抗衡之下,迸裂的火星如流星般坠落。
    火星沾染上水面上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尸脂,轰的一声闷响,幽绿的业火贴着渠水骤然爆燃,蹿起半丈高的诡异火墙,瞬间燎焦了谢危楼垂落的几缕湿发。
    水下暗流汹涌,沈寄欢被呛入一口夹杂着腐臭的浊水,胸腔内宛如刀割。
    他在挣扎的间隙,靴底无意间蹭过了那无头判官没入水中的足尖。
    没有沉入淤泥的阻力,也没有丝毫骨肉的实感。
    那东西轻飘飘的,像是个糊起来的空壳。
    是假身障眼法。
    沈寄欢猛地从水下挣起,带起哗啦一片水声。
    覆眼的黑绸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
    他不顾谢危楼压制在后颈的手劲,右手循着刀锋碰撞的震颤,精准地攥住了谢危楼握刀的手腕。
    拇指指腹上那道被丝线割裂、尚未完全凝结的血口被他狠命一挤。
    一抹滚烫的画师心头血,准准抹在了断刀刀柄的睚眦龙首之上。
    破。沈寄欢嗓音沙哑至极,只吐出一个字。
    血光乍现,谢危楼心领神会。
    他根本不需要问缘由,丹田内霸道的极寒真气骤然全数灌入刀身。
    断刃借着那抹心头血的纯阳之气,手腕翻转,朝着那长镰猛地向前一绞。
    庞大的无头躯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帛裂声。
    没有血肉横飞,那丈许高的怪物竟如被利刃戳破的皮影,当空炸开,化作漫天碎裂的黄纸与发黑的散碎骨殖,稀里哗啦地砸进翻滚的渠水里。
    障眼法散去,周遭的业火也随之微弱下来。
    杂家就说,这幽都底下的业火,怎么烧得死名动京城的沈待诏。
    一阵阴恻恻的轻笑在逼仄的水洞里回荡。
    渠水尽头那层叠的青石阶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头戴高帽的阉人。
    他臂弯里搭着一柄白玉拂尘,指腹正慢条斯理地捻着一枚物件。
    是阳面朝廷内廷的李公公。
    李公公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屈指一弹。
    那物件在半空划过一道冷青色的弧线,穿透未歇的业火与水雾,径直落向沈寄欢。
    沈寄欢下意识抬手,将其接入掌心。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玉质边缘,他身侧的空气骤然冷到了极致。
    谢危楼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枚青玉上。
    玉佩水色极佳,正中用古篆雕着一个锋芒毕露的谢字。
    那是谢家家主令的子佩。
    十二年前那一夜满门抄斩,这枚玉佩连同他父亲的首级,一起被挂在了大景朝的午门城楼之上。
    血丝瞬间爬满了谢危楼狭长的眼瞳。
    他甚至没有半分迟疑,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悍然掐住了沈寄欢的咽喉。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撞开水面,谢危楼将沈寄欢整个人死死按在了粗糙滑腻的青石渠壁上。
    碎石磕破了脊背,沈寄欢闷哼出声,剧烈的痛楚还未蔓延,呼吸便被强行截断。
    你当年进谢家,就是为了它。
    谢危楼的声音仿佛淬了冰碴,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碾碎了挤出来。
    极寒的杀意冻结了周遭的水汽,连两人腕间相连的精钢锁链上,都凝出了一层森白的寒霜。
    说话!
    阳面那群阉狗,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把谢家祖坟都刨干净了!
    沈寄欢双脚几乎离地,缺氧让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泛起骇人的青白。
    覆眼的黑绸下,渗出的血丝蜿蜒流过下颌,滴落进残破的衣襟。
    他没有试图去掰开那只足以拧断自己脖颈的手。
    那双瞎了的眼眸静静对着谢危楼暴怒的面容方向,喉结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判官司……已空。
    气若游丝的五个字,没有半句关于玉佩的辩解。
    却像一根猝不及防的冰锥,直直刺入谢危楼骤然紧缩的瞳孔。
    严无咎布下这么大的阵仗,甚至让内廷太监跑到这暗河底下来送这枚玉佩,图什么?
    激怒他,拖住他。
    谢危楼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松开钳制,一把劈手夺过那枚青玉佩塞进怀里。
    随后单臂一揽,粗暴地扣住沈寄欢的腰腹,将这具轻得过分的躯体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扛上肩头。
    脚尖在渠壁上连点,谢危楼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破前方的暗门,带着一腔翻涌的煞气,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脉中。
    幽冥死牢,刑讯区。
    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洗不净的血锈味,以及为了掩盖活气而焚烧的生犀香的腥气。
    墙壁上的牛油火把发出劈啪的燃烧声,光影在墙上挂满的刑具间扭曲拉扯。
    砰的一声巨响,玄铁重门被一脚踹开。
    谢危楼大步跨入,将肩上的人直接扔进铺着干草的囚椅里。
    沈寄欢伏在坚硬的木扶手上,撕心裂肺地咳出一口呛进肺里的浊水,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着。
    还没等谢危楼解开手腕上的锁链,外间通廊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统领!
    副官燕飞羽几乎是跌撞着扑进门槛。
    他半边玄甲全被鲜血浸透,手里死死攥着一柄卷刃的横刀,双眼赤红,声音里透着绝境中的嘶哑。
    死牢被围了!
    严无咎那个疯子,调了整整两千判官司黑甲精锐,连攻城的床弩都推到了咱们正门外!
    燕飞羽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刚喘过一口气的沈寄欢,咬牙切齿地继续禀报。
    严无咎放话,说幽都死牢窝藏前朝叛臣之子。
    今夜若不交出谢家人首级,便要踏平死牢,片瓦不留!
    谢危楼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目光如刀般扫向通往外界的厚重石壁。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仿佛一点就炸的死寂中。
    沙……沙……
    死牢顶部那排极其狭窄、平时只用来换气的青石通气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度诡异的摩擦声。
    不像活物走动的脚步,倒像是有无数片薄薄的东西,正紧紧贴着粗糙的岩壁,伴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感,正一点、一点地从外面渗进这密不透风的铁桶之中。
    连墙壁上那跳跃的牛油火把焰心,都在那一刻,骤然缩成了幽暗的惨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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