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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龙椅染血骨肉残,群雄逐鹿裂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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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平元年五月廿二,汴州城内鼓乐震天,繁台之上旌旗猎猎,历经三百年乱世浮沉,中原再度迎来新朝开国之主。朱温一身十二章纹衮龙袍加身,平天冠十二旒垂落,遮住他那双久经杀伐的厉目,他缓步踏上丹陛,稳稳坐入那张象征天下至尊的龙椅,抬眼望向阶下山呼海啸跪拜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历经尸山血海才有的冷硬笑意。从曹州乡间一介草莽,到投身黄巢义军再叛齐归唐,从挟唐昭宗东迁洛阳、屠戮宗室朝臣,到逼唐哀帝禅位、亲手终结三百年大唐国祚,他这一生,踏过千万尸骨,终是把天下握在了掌心。
    “众卿平身。”朱温开口,嗓音因常年征战与嗜酒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声浪借着殿内传声木筒荡开,震得檐角铜铃轻颤。枢密使敬翔手捧早已拟好的金匮禅位诏书,趋步出列,朗声宣诵:“唐天祐四年三月,唐哀帝禅位于梁王,今建国号大梁,改元开平,定都汴州,改称开封府,尊梁王朱公为神武元圣孝皇帝,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礼炮轰然炸响,烟尘漫过宫阙,可这盛极一时的开国大典,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朱温目光扫过百官队列,忽然盯住队伍末尾一个垂首不语的老者,沉声唤道:“敬翔,那老者何人,为何朝贺之时面无喜色,垂首如丧?”
    敬翔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奏:“回陛下,此人乃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文蔚,本是唐室旧臣,世代食唐俸禄,今逢禅代改朝,心中难免恋旧,故而神色不宁。”
    朱温眉峰陡竖,眼底凶光乍现,他起身走下丹陛,靴底碾过金砖,一步步逼近张文蔚,周遭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张文蔚浑身发抖,慌忙伏地叩首:“臣张文蔚,恭贺陛下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温俯身,一把揪住张文蔚花白胡须,将人拽得抬头,双目死死盯住他,一字一句冷如冰刃:“张文蔚,你食唐禄五十载,若真念旧主,便该为唐室殉节,如今苟活于朕的朝堂,却敢摆这悲戚嘴脸,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朕容不下你这等贰臣?”
    张文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叩首不止,地砖都被砸出轻响:“陛下息怒!臣绝无二心,只是骤然改朝,心神恍惚,绝非敢对陛下不敬,求陛下饶臣一命!”
    “恍惚?”朱温嗤笑一声,猛地松手,张文蔚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朕自起兵以来,破黄巢、定中原、诛权宦、灭唐室,杀人盈野,何曾有过半分恍惚?朕登基坐殿,是天命所归,你这等腐儒偏要故作姿态,留你何用!”他回身扫过满朝文武,声如惊雷,“自今日起,凡心怀唐室、首鼠两端、暗存异心者,一律削官贬谪,再有敢妄议禅代、私祭唐陵者,满门抄斩,株连三族!”
    “陛下圣明!”百官魂飞魄散,齐齐伏拜,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色。唯有站在前列的郢王朱友珪,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腰间刀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父亲越是残暴嗜杀,这大梁江山便越是根基虚浮,那张龙椅,终究要沾至亲之血才能坐稳。
    开平三年深冬,汴梁皇宫崇元殿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殿中凝滞的寒气,窗外大雪漫天,压得宫枝低垂,铜铃被积雪坠得闷响。朱温斜倚龙椅,手中把玩一只羊脂玉酒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眼瞥向殿下左侧的博王朱友文,语气满是斥骂:“朱友文,朕命你安抚河南百姓、督办粮赋、戍守相州,你倒好,赋税收不上来,相州反倒被李存勖的晋军轻易攻破,连守将都弃城而逃,你是办砸了差事,还是故意给朕添乱?”
    朱友文身着紫袍玉带,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却条理清晰:“父皇明察,儿臣绝非怠政,实乃荆南高季昌暗中私通晋军,截断我军粮道,再加相州守将轻敌冒进,才致城池失守。儿臣已彻查,度支司官吏中饱私囊,克扣军粮,才让前线将士无粮应战,并非儿臣调度无方。”
    话音未落,殿下右侧的朱友珪“哐当”一声单膝跪地,一身染雪甲胄未卸,额角旧疤因情绪激动泛着红,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火摇曳:“父皇!儿臣请战!相州乃河北门户,绝不能丢,儿臣愿率三万宣武军精锐,即刻北上,誓夺相州,取李存勖首级献于父皇驾前!”
    朱温看着眼前两个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朱友珪是他亲次子,生母乃亳州营妓,出身卑贱,可这儿子自少年便随他南征北战,悍勇无双,杀伐果断,唯独性情暴戾阴鸷,难以驯服;朱友文本是康姓养子,只因妻子王氏貌美善媚,深得他宠爱,再加此人擅长敛财逢迎,打理朝政井井有条,他心中早已暗定,要将这大梁江山传给朱友文。
    “朱友珪,你还有脸请战?”朱温冷冷开口,“你在军中酗酒施暴,动辄杖毙士卒,闹得军纪涣散,怨声载道,就凭你这副样子,也配领兵?”
    朱友珪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怨毒之气溢于言表:“父皇!儿臣九死一生随您打天下,横刀立马从未退后半步,何曾贪生怕死?儿臣所求不过父皇一句信任,难道在父皇心中,儿臣这亲生儿子,竟比不上一个靠女人枕边风上位的养子吗?”
    “放肆!”朱温怒拍龙案,玉酒樽应声碎裂,酒液溅湿龙袍,“你以下犯上,口出悖逆之言,目无君父,来人!削去朱友珪检校司徒之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父皇!儿臣不服!”朱友珪嘶吼挣扎,却被殿前侍卫强行拖拽而出,他一路回头,目光死死钉在朱友文身上,那眼神如同饿狼,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朱友文心头一寒,连忙伏地叩首:“父皇息怒,三弟只是性子刚烈,并无反心,求父皇宽宥几分。”
    朱温疲惫地挥了挥手,嗓音沙哑:“退下吧,朕累了。”待朱友文离去,空荡荡的崇元殿只剩他一人,他抬手抚摸冰凉的紫檀龙椅扶手,指尖似还能触到前朝帝王残留的余温,如今却染满了朱家的血腥,他喃喃自语,满是苍凉:“朕拼了一辈子打下的江山,怕是朱家子孙,守不住啊……”
    三日后,博王府暖阁内沉香袅袅,朱友文屏退左右,只留心腹谋士敬翔对坐饮酒,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发凝重。敬翔端杯轻呷一口,压低声音叹道:“博王,陛下如今风疾缠身,年老昏聩,郢王朱友珪虽勇,却残暴寡恩,绝不是守成之君,唯有博王您贤明宽厚,深得朝野人心,又掌财赋大权,这大梁江山,终究要落在您肩上才是。”
    朱友文连忙抬手打断,神色警惕:“大人慎言!父皇虽宠信我,却也生性多疑,府中遍布眼线,若是走漏半分风声,你我皆是灭族之祸。”
    敬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恳切:“博王太过谨慎,陛下时日无多,储位悬而未决,若真让朱友珪继位,不出三年,大梁必亡于李存勖之手,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天下大乱?如今只需您在陛下面前多树贤名,再寻机削去朱友珪兵权,这储君之位,便稳如泰山。”
    朱友文指尖叩着案几,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大人所言极是,荆南高季昌通晋之事,本就属实,我可借机参奏朱友珪与高季昌私相往来,暗通外敌,父皇多疑,必定借机夺他兵权。”
    “博王英明!”敬翔拱手赞道,“只是朱友珪睚眦必报,兵权一削,他必定狗急跳墙,您需早做防备。”
    朱友文冷笑一声,端杯与敬翔一碰:“他若安分守己,便留他一条性命,他若敢反,这汴梁城,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两人相视一笑,杯中酒液,映出的尽是刀光剑影。
    与此同时,郢王府内灯火通明,却死寂得骇人,朱友珪独坐正厅,案上酒菜分毫未动,面前摊着朱友文散布的流言密折,字字皆是构陷他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酒杯碎裂,酒液横流,厉声怒骂:“朱温老贼!朱友文软饭男!我朱友珪随他出生入死,血染征袍,打下这大梁江山,他竟待我如草芥,今日不反,明日便是我身首异处之时!”
    身旁亲兵躬身低声道:“殿下,博王明日便要入宫面圣,若他在陛下面前再进谗言,您便是百口莫辩,不如先下手为强,今夜便邀他入府赴宴,一举除之!”
    朱友珪眼底凶光大盛,拍案而定:“好!便依你计,即刻送请柬去博王府,就说我闭门思过心有悔意,备薄酒向他赔罪!”
    黄昏时分,朱友文接到请柬,虽心中隐隐不安,却碍于兄弟名分,再加不愿落人口实,只带了四名亲随前往郢王府。临行前心腹苦苦劝阻:“殿下,朱友珪残暴成性,此去必定凶险,不如多带甲士护卫!”
    朱友文摇了摇头,语气淡然:“骨肉相残乃大忌,我若带重兵入府,反倒坐实了构陷他的罪名,放心,他不敢在府中妄动。”
    可刚踏入郢王府大门,朱友文便觉不对,往日仆从往来的庭院,此刻空无一人,廊下隐有甲兵环伺,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他强作镇定,拱手笑道:“三弟,为兄前来赴宴,你这王府倒是清静得很。”
    朱友珪从廊下阴影中缓步走出,面色阴鸷如鬼,声音冷得刺骨:“大哥,你我兄弟一场,今日我便送你一程,你死了,父皇的龙椅,便再也无人与我争了。”
    朱友文心头骤沉,转身便欲逃,可两侧廊下瞬间冲出数十亲兵,持刀将他团团围住。他拔剑在手,色厉内荏地喝骂:“朱友珪!你敢弑兄谋反?父皇绝不会饶你!”
    “谋反?”朱友珪大步上前,一把拧住朱友文持剑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朱友文佩剑落地,痛得惨叫出声,朱友珪扼住他的咽喉,狞笑道,“我这是清君侧,除你这构陷亲兄的奸佞!你靠媚上邀宠,妄图夺我朱家江山,今日我便替父皇清理门户!”
    朱友文双手拼命掰着朱友珪的手腕,双目圆睁,舌头外吐,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软倒在血泊之中。朱友珪松开手,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意,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亲兵:“拖出去,扔去喂狗,别脏了本王的府邸。”
    郢王府的青砖地被鲜血染红,这抹血色,也顺着风雪飘进了皇宫,染透了大梁的江山。
    消息传入皇宫时,朱温正卧病在床,风疾缠身动弹不得,听闻朱友珪弑杀朱友文,他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过去。待到深夜苏醒,他躺在龙榻上,望着帐顶摇曳的烛火,老泪纵横,颤抖着抓住侍疾的王氏,气若游丝:“传旨……速召敬翔入宫……调禁军护驾……诛杀逆子朱友珪……”
    可一切都晚了,朱友珪早已买通皇城禁军统领,封锁了所有宫门,皇宫内外,尽是他的亲信甲兵。当夜,朱温寝宫内传来激烈的打斗与嘶吼,片刻后便归于死寂,满身是血的太监跌跌撞撞冲出宫门,对着宫外禁军哭喊:“陛下驾崩了!陛下被郢王所弑!”
    开平二年六月,一代枭雄朱温,在神龙殿被亲子朱友珪弑杀,享年六十一岁,这位篡唐建梁的帝王,终究落了个死于骨肉相残的下场。朱友珪秘不发丧,伪造朱温遗诏,斥责朱友文不孝谋逆,随即登基称帝,可他弑父杀兄的恶行,早已传遍朝野,人心尽失,朝中元老敬翔、赵岩等人暗中联络,密谋拥立均王朱友贞,大梁朝堂,已然分崩离析。
    而就在汴梁大乱、宗室相残的同时,四方群雄趁势而起,天下彻底陷入十国割据的裂局。洛阳吴国境内,吴王杨渥接到朱温死讯,拍案狂喜,对丞相徐温笑道:“朱温老贼已死,朱友珪弑君逆贼,根基必溃,你即刻整备江淮舟师,若大梁内乱加剧,我便挥师渡江,直取扬州,扩我吴地疆土!”徐温躬身劝阻:“大王不可急躁,我吴国当先稳江淮根基,再图北上,坐观梁晋相争,方为上策。”杨渥听罢,连连点头,依计而行。
    杭州吴越国境内,钱镠独坐西湖画舫,身披狐裘赏湖光山色,听闻朱友珪自立,他抚须轻笑,对左右臣僚道:“朱友珪帝位不正,大梁必乱,我吴越偏安东南,有江海天险,只需遣使入汴,假意册封朱友珪,稳住大梁,再遣人联络晋王李存勖,示好修好,两不相帮,待他们两败俱伤,我吴越便是东南霸主。”左右不解追问为何不趁乱出兵,钱镠大笑摇头:“我等守好这一亩三分地便足矣,天下纷争,坐收渔利才是长久之计。”
    江陵荆南境内,高季昌立于城楼,望着城下往来商旅,对谋士梁震叹道:“荆南地处四战之地,梁、晋、吴三国环伺,如今大梁内乱,晋强吴盛,我绝不可轻易站队。”梁震拱手献计:“主公可同时向梁、晋、吴三国遣使称臣,谁势大便依附谁,如此方能保全荆南一隅。”高季昌抚掌称善,即刻依计行事,左右逢源苟存一方。
    成都前蜀境内,蜀主王建携太子王衍登城远眺,望着蜀中连绵群山,朗声笑道:“朱温已死,中原无主,我蜀地天府之国,兵精粮足,此刻只需闭关自守,休养生息,待天下定局,再图进取便是。”王衍躬身应是,蜀中自此闭关息兵,偏安西南。
    太原晋地大营内,晋王李存勖一身戎装,年轻气盛,听闻朱温死讯,当即令全军缟素,拔剑南向,对麾下诸将厉声道:“朱全忠篡唐弑君,天人共愤,今父子相残,天亡大梁!诸将士随我挥师南下,讨逆除凶,复我大唐河山!”三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晋军铁骑,已然蓄势待发。
    汴梁城的大雪依旧漫天飞舞,刚刚登基的朱友珪身着龙袍,孤零零立在宫墙之上,望着满城风雪,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的皇位坐不稳了,洛阳朱友贞的兵马已然集结,河北李存勖的铁骑步步紧逼,四方诸侯割据自立,无人真心臣服,这大梁江山,如同风雪中的危楼,摇摇欲坠。他抬手抚过宫墙砖缝,低声呢喃:“父皇,你看这漫天大雪,是在为你送葬,还是在为我这逆子,提前掘墓?”
    龙椅上的血迹未干,骨肉相残的悲剧才刚刚开场,这乱世烽烟,依旧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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