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性余额
林策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过那个怪物，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跑过时间。
身后传来轰鸣声——是姜萌和聚合体交上手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姜萌已经冲到了怪物面前。她面对那堆蠕动的尸体，像一只面对巨象的蚂蚁，但她跳起来了。她踩着一条扫过来的触手借力，身体在空中翻转，一脚踹向最近的那张脸。脸碎了，骨头和腐肉四溅，怪物发出嘶吼。所有脸同时转向她，所有眼睛同时睁开。
姜萌落地，摆出起手式，冲着怪物勾了勾手指。
“来啊，丑东西。”
林策咬咬牙，转身继续跑。
小区大门就在前面五十米。他冲进去，直奔地下车库的入口。入口被几辆歪倒的电动车堵住，只留下一条窄缝。他侧身挤进去。
车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十几个男人围成一圈，中间是堆成小山的煤气罐。有人坐在罐子上抽烟，有人蹲在地上啃饼干。
林策认出了那个光头——刚才答应帮忙的那个。他旁边站着那个退伍老兵孙叔。
“你？”光头看见林策，愣了一下，“你不在学校那边，跑回来干什么？”
“煤气罐。”林策喘着气，“我需要所有煤气罐。”
光头脸色变了：“操，你当初不是说只要几罐吗？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怪物提前出来了。”林策打断他，“我朋友正在拖着它，但她撑不了多久。那些罐子不炸，大家都得死。”
“炸？”有人站起来，“你要炸学校？那玩意儿能炸死？”
林策没时间解释，他直接打开面板，把副本信息展示给他们看：
【BOSS：聚合体·人性吞噬者】
【存活时间：30分钟】
【当前已过：2分47秒】
“还有二十七分钟。”林策说，“那东西会把周围所有的活人都吃掉。你们躲在地下车库里，听着外面全是脚步声，然后它找到入口——你们能撑多久？”
光头沉默了。
孙叔第一个站起来：“搬。”
“孙叔！”有人喊。
孙叔看着那人，声音很平静：“我孙子在那个学校。初三。我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但万一活着呢？万一就因为这几罐破煤气，他就能活下来呢？”
没人说话了。
光头骂了句脏话，弯腰搬起一罐：“操！老子这辈子没当过英雄，没想到末日了还得充一回好汉。”
其他人也动了。十几个人，一人一罐，扛着就往外走。林策也搬起一罐，肩膀被压得生疼，右手腕的旧伤在抗议。但他没停。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
他抬头看去——
姜萌被一条触手抽中了。
她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米，后背撞上操场边的单杠才停下来。她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在抖，又跪了下去。
怪物没有追击。不是不想，是追不了——它太臃肿了，移动速度比触手挥舞的速度慢得多。但它正在“重组”，那些触手缩回肉球里，肉球开始滚动，朝姜萌的方向缓慢移动。
“快！”林策吼出来，“所有人快！”
他们扛着煤气罐冲向实验楼。林策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实验楼东侧那面墙正对着操场，距离怪物最近，也最适合制造定向爆炸。
“放那边！”他指着墙根。
第一罐放下，第二罐放下，第三罐……
姜萌又站起来了。
她扶着单杠，一条手臂垂着，像是脱臼了。但她还是站起来了，用另一只手指着怪物，不知道在骂什么。
怪物滚到她面前了。触手再次伸出，这次不是横扫，是刺。十几条触手同时刺向她站立的位置。
姜萌躲开了三条，格开了两条，但还有一条刺中了——不是要害，是左肩。触手的末端穿透她的肩膀，把她挑了起来。
“姜萌——！”林策喊出声。
但姜萌没叫。她在空中，被那东西挑着，却笑了。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那条触手，狠狠一折——触手断了，她摔下来，摔在煤渣跑道上。
然后她爬起来，继续朝怪物挥拳。
林策不再看了。
他转身检查煤气罐——十五罐，全部到位。
“所有人撤！”他吼，“撤到北边教学楼，越远越好！”
幸存者们四散跑开。林策没有跑。他蹲在那堆煤气罐旁边，拧开第一个罐子的阀门。刺鼻的气体喷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又拧开第二个，第三个……
“你在干什么？”孙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跑，站在林策身后。
“制造爆炸环境。”林策头也不回，“这些罐子直接炸，威力不够集中。要让煤气和空气充分混合，形成气体云，才能定向引爆。”
“你懂这个？”
“打过游戏。”林策说，“《彩虹六号》里常用这招。”
孙叔沉默了一秒，然后蹲下来帮他拧阀门。
第七个罐子拧开的时候，远处的姜萌终于倒下了。她单膝跪地，低着头，再也挥不出拳。怪物的一根触手高高扬起，对准她的后颈——
林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姜萌！”他喊。
姜萌抬起头，隔着几百米的操场看向他。满脸是血，眼睛肿了一只，但另一只还亮着。
林策点燃打火机，扔向那堆嘶嘶作响的煤气罐。
然后他转身，扑向孙叔，两人一起朝教学楼的方向滚去。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
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推着他们往前飞。林策感觉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手抓起，然后狠狠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天空和地面交换了位置。
他趴在地上，努力抬头看向操场方向——
实验楼塌了。整栋楼斜着倒下，压在怪物身上。火焰冲起十几米高，把那团蠕动的肉球吞没了。怪物在火里挣扎，那些脸在尖叫，声音穿透爆炸后的耳鸣，钻进林策耳朵里。
但还没完。
火焰中，那个核心头颅睁开了眼睛。
它没有死。煤气爆炸只炸掉了外围的保护层，现在它暴露在那里，巨大的、完整的、微笑着的头颅，正在火焰中缓缓转向林策的方向。
它看见他了。
林策挣扎着爬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朝姜萌倒下的地方跑去，跑一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跑。
姜萌还活着。她趴在煤渣跑道上，背上有烧伤，肩膀还在流血，但她在动。她在试图爬起来。
林策冲到她身边，扶起她。
“还有……”姜萌声音沙哑，像被人掐过脖子，“还有……二次攻击……”
“我知道。”林策说。
他回头看向火焰中的头颅。它正在朝他们移动，滚过倒塌的实验楼废墟，滚过燃烧的尸体残骸。它没有触手了，但它的体积本身就足以压碎一切。
林策看着它，脑子里飞快地转。
没武器了。煤气罐用完了。实验楼塌了。所有人都跑了。只剩下他，和一个半死不活的姜萌。
但他还有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绷带下面，是那条曾经让他失去职业生涯的旧伤。
推演线四的结尾——需要二次攻击。需要有人冲进去。需要——
需要他冲进去。
林策把姜萌放在地上，站起来。
“你干嘛？”姜萌抓住他的裤脚。
林策低头看她，难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意外的温柔。
“我去让它见识见识，”他说，“什么叫逻辑重构。”
他朝火焰走去。
姜萌在身后喊他，声音越来越远。他没回头。
火焰很烫，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颗头颅上——那颗还在微笑的头颅，那颗正在张开嘴准备吞噬的头颅。
距离十米的时候，林策启动了天赋。
【逻辑重构】。这次不是推演三秒。是推演——
他也不知道能推演多久。
消耗人性值。77%、72%、65%……数字在往下掉，但他没停。他要找到那个点，那个能一击致命的点。那颗头颅的微笑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一定有某种弱点，某种规则漏洞——
他看见了。
在头颅的后脑勺位置，有一块皮肤颜色不一样。不是尸体的青灰色，是正常的肉色。那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不是头颅的一部分。
那是另一个活人——被吞噬但还没完全消化的人。
那是真正的核心。
林策改变方向，朝那块皮肤冲去。火焰在他身边燃烧，他感觉自己皮肤在发烫，头发在卷曲，眼睛睁不开。但他没停。
距离五米的时候，那块皮肤裂开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林策的胳膊。
那只手很凉，但还有温度。
林策被拖了进去。
黑暗。
无数只手在抓他，无数张脸在看他，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被撕碎。
但他没挣扎。他在找——找那块肉色皮肤后面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女孩。
穿着高三（2）班的校服，扎着马尾辫，嘴角有一颗痣。和那颗头颅一模一样，但她是完整的、活着的——至少现在还活着。
她蜷缩在一个由血肉构成的茧里，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
林策伸手去够她。
够不到。
那些手把他往后拖，越来越深，越来越深。他的人性值还在掉：55%、52%、48%……
他拼命伸手，指尖距离那个女孩只有不到一米。
47%、45%、42%……
够不到。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是那些尸体的手。是一只温暖的、有力的、沾满血的手。
姜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但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林策，你他妈别想一个人去死。”
林策回头。
姜萌站在火焰里，浑身是伤，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火。她另一只手握成拳，对准那个包裹着女孩的血肉之茧，狠狠砸下去——
一拳。
两拳。
三拳。
茧裂开了。
林策伸手，抓住那个女孩的手腕，把她从茧里拽出来。
与此同时，所有人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核心个体存活】
【聚合体正在崩溃】
【限时副本“丧尸校园”通关条件变更】
【新目标：护送核心个体至安全区域】
【倒计时：10分钟】
林策抱着那个女孩，姜萌护在他们身后，三个人朝火焰外的世界冲去。
身后，那颗巨大的头颅正在坍塌，正在尖叫，正在——
消失。
---
当他们冲出火场的那一刻，林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右手腕的旧伤在尖叫，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锯子锯他的骨头。怀里的女孩不重，但失去意识的人比想象中更沉，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不让她滑下去。
姜萌跟在他身后，跑得一瘸一拐。她的左肩还在流血，贯穿伤不是闹着玩的，但她愣是没吭一声，只是咬着牙，用右手扶着左臂，尽量保持平衡。
身后，聚合体正在崩塌。那些脸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某种类似于婴儿吮吸的咂嘴声。然后，连那个声音也没了。
系统提示还在耳边响：
【安全区域坐标：北教学楼楼顶】
【倒计时：09:47】
北教学楼，楼顶，五百米。
林策抱着女孩往前跑。姜萌跟在后面。
跑到楼下的时候，林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普通的丧尸开始涌过来了。聚合体死亡后，它们失去了某种“控制”，开始朝活人的方向聚集。
“上楼！”林策冲进楼梯间。
一层，两层，三层。
姜萌的伤让她只能用一只手扶栏杆，但她愣是没吭一声。
五层，六层，七层。
林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停。
九层，十层，十一层。
楼顶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林策一脚踹开门，冲出去，把女孩放在楼顶中央。
然后他转身，看向楼梯口。
那些丧尸已经追上来了。它们从楼梯口涌出来，朝他们冲来。
倒计时：【00:00:10】
林策挡在女孩前面。姜萌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铁管。
【00:00:05】
丧尸冲到了十米外。
【00:00:03】
它们张开嘴，露出漆黑的牙齿。
【00:00:01】
林策闭上眼睛。
然后——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丧尸停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它们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它们开始倒下。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在楼顶的水泥地上。
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完成限时副本“丧尸校园”】
【核心个体已安全送达】
【正在结算奖励……】
【检测到特殊贡献：核心个体存活】
【奖励升级：全员天赋进化机会+1】
【额外奖励：人性值恢复至85%】
林策低头看自己的面板——人性值从42%直接跳到85%。姜萌的也从67%回到了89%。
地上，那个女孩睁开眼睛。
她看着林策，看着姜萌，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她张开嘴，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也是被吃进来的吗？”
林策和姜萌对视一眼。
这个女孩，还不知道自己得救了。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