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太古青耕 第87章 冰焰折心
青耕部族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位母亲的哭求,齐刷刷地再次凝聚在了萧劫三人身上。广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啜泣和孩子微弱的喘息。
萧劫的目光落在那孩子暗紫色的、毫无生气的小脸上,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孩子体内汹涌的、远比族长青岩所中更加猛烈暴戾的毒力,正在疯狂蚕食着那幼小的生命之火。
同时,他也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状况——重伤未愈,灵力几尽枯竭,方才救治族长已耗去大半心神,此刻体内空空荡荡,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般隐隐作痛。
理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尖锐地响起:停下!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青耕冰焰,不仅可能救不了孩子,更会严重损伤自身本源,甚至可能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然而,当他抬眼望去,周围是青耕族人那一张张写满崇拜、敬仰、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的脸庞。那位跪在地上的母亲,眼中是近乎绝望的哀求和期盼,仿佛他就是拽住孩子坠入深渊的最后一条绳索。而怀中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弱,生命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你起来吧。”萧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孩子中毒太深,已侵入心脉……我也只能尽力一试。能否救回,全看……天意了。”
他最终,还是压制了理智的警告。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他无法在这样一双充满绝望与希望的眼睛注视下转身离开。
中年妇女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连连磕头:“谢神使大人!谢神使大人慈悲!”
就在萧劫准备强提残存灵力时,一只微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杨玉颜站到了他身边,冰眸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你一起吧。”
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股力量。这不仅仅是对萧劫的支持,更似乎带着另一层深意——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神情关切的青蘅,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主权与亲密。这倒像是在做给青蘅看的。
青蘅敏锐地捕捉到了杨玉颜目光中的深意和那交握的双手,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清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但她很快便垂下眼帘,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与关切,只是那微微攥紧的袖口,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还有我。”风泠雪也上前一步,青衣虽染尘,目光却清亮:“我们三人皆重伤未愈,而这孩子的毒比青族长的更为凶险猛烈,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也多一分把握。”
她说得坦荡,将自己置于“帮手”与“伙伴”的位置,那份与萧劫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决心,同样不容忽视。
萧劫看着身边两位心意相通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力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调整状态,各自站定方位。萧劫居中主导,杨玉颜居左,风泠雪居右。
三道纯净程度略有差异、但同源而出的青色冰焰再次自他们掌心升腾而起,随着他们的心意,化作三道柔和的流光,精准地没入孩童瘦小的身体之中。
冰焰入体,立刻感受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抵抗!
这孩童体内的毒力,不仅更为猛烈磅礴,而且似乎更具攻击性与凶性!它不像族长体内的毒力那样盘踞固守,而是如同失控的野兽,在孩子脆弱的经脉脏腑中横冲直撞,疯狂破坏。孩子的身体状况也远比族长更差,经脉纤细脆弱,脏腑尚未发育完全,根本经不起太大冲击。
三人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比之前困难数倍!他们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如同在薄冰上起舞,既要对抗狂暴的毒力,又要保护孩子不堪重负的身体。
几乎是凭借本能的默契,三人迅速调整了策略:
萧劫的冰焰气势最盛,承担了最主要的任务——正面焚烧、对抗、驱散那最为核心和凶悍的毒力,如同攻坚的主力军。
杨玉颜的冰焰最为精纯凛冽,她负责冰冻、净化那些被萧劫击散或较为顽固的毒力分支,防止它们流窜造成二次伤害,如同精准的狙击手。
风泠雪的冰焰最具渗透与柔和特性,她全力运转力量,修复被毒力破坏的细微经脉,滋养孩子濒临崩溃的生命本源,如同最可靠的后勤与医疗。
三道冰焰在孩子体内交织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净化之网。孩子的脸色依旧紫黑,但令人心焦的微弱喘息,终于停止了继续恶化的势头,被强行稳住了。毒力的反扑虽然凶猛,但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与青耕冰焰天然的克制下,也无法立刻冲破防线。
然而,这代价是巨大的。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毒力仿佛源源不绝,凶悍异常,每一次冲击都让三人的心神为之震颤。他们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出冰焰之力,心神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萧劫、杨玉颜、风泠雪三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鬓发和衣衫,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灵力与心神双重透支的征兆。萧劫胸前的伤口似乎又有了崩裂的迹象,渗出淡淡的血色。
反观那孩童体内的毒力,在青耕冰焰持续不断的净化焚烧下,也终于开始显露出颓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缓慢却坚定地消融、减弱。但那最后的核心毒力,依旧顽固地蜷缩在心脉附近,做困兽之斗。
终于,在仿佛经过了数个时辰的漫长煎熬后,随着萧劫一声低沉的喝令,三道冰焰光芒大盛,如同三把青蓝色利剑,刺穿了最后那团顽固的漆黑毒力!
“净!”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又似冰雪消融。
孩童体内最后一丝诡异猛烈的毒力,被彻底清除!
那暗紫色的小脸,如同退潮般迅速恢复了孩童应有的红润(虽然依旧苍白)。微弱但平稳的呼吸重新建立,眼皮下的眼球也开始轻轻转动。
“孩子!我的孩子!”那中年母亲扑上去,感受到孩子重新变得温暖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喜极而泣,不住地向萧劫三人的方向磕头。
然而,就在这成功的喜悦刚刚升起,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刹那———
“噗——!”
一直强撑着的萧劫,猛地身体一颤,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他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涣散,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萧神使——!”一直紧紧关注着萧劫,甚至比关注自己父亲和孩子更甚的青蘅,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她距离最近,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在萧劫即将重重摔在地上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他接住,揽入了自己怀中。
萧劫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几乎就在萧劫倒下的同一瞬间,杨玉颜和风泠雪也到了极限。她们本就强弩之末,全靠意志支撑。看到孩子得救,心神一松,那口气便再也提不上来。尤其是杨玉颜,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模糊的视野中,清晰地映入了青蘅扑过来紧紧抱住昏迷萧劫的那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便是无边的黑暗,她也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向一旁软倒。
风泠雪同样力竭,看到萧劫和杨玉颜接连倒下,心中一急,想要去扶,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跟着昏了过去。
广场上,瞬间从救治成功的喜悦,坠入了神使齐齐昏迷的惊慌与混乱之中。
青蘅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萧劫,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和苍白的面容,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慌、心痛与无措,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低声呼唤着:“萧神使……萧神使你醒醒……”
那姿态,那神情,任谁都能看出,绝不仅仅是出于对神使的关切。
周围青耕部族的族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神使大人!”
“快!快把神使大人抬进去!”
“大祭司呢?快请大祭司来看看!”
……
族长青岩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指挥着众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愧疚。若不是为了救治他们两人,神使们何至于此?
很快,在族人的帮助下,昏迷的萧劫、杨玉颜、风泠雪被小心翼翼地抬回了之前那间草屋。青蘅不顾旁人目光,执意守在萧劫的榻边,用沾湿的布巾轻柔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而那位被救醒的孩子,在母亲怀中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混乱而关切的人群,他还不知道,为了他这条幼小的生命,三位刚刚降临的“神使”,付出了怎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