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课间的铃声响起时,五班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唐糖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桌上,目光落在前方某个没有焦点的点上。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课桌的边缘,照出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粉笔灰,像极细的雪花在光柱里飘。
她想起早上和鹿溪说的那些话。
说实话,唐糖说那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指望鹿溪会直接答应。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看得出来鹿溪是个脸皮薄的女生,这种事肯定要扭捏很久,要推一推才能往前走一步。
她本来都做好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开导八百遍的准备,但没想到鹿溪只是低着头红着脸想了一会儿,然后就点了头。
唐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鹿溪:“溪啊。”
鹿溪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放下水杯看过来:“怎么了?”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马尾辫从肩头垂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侧,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没啥,”唐糖下巴还垫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就是好奇表白的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
鹿溪放下水杯,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转开。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落一小片阴影,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跟糖糖说应该没事吧。
鹿溪不是那种会把心事挂在嘴边的人。从小到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她第一反应是藏起来,自己消化,消化不了的就去找陌陌,在他旁边待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心情就会好很多。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事,她不知道该不该跟陌陌说,说了,显得自己小气;不说,又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
唐糖不一样,唐糖是女生,又是她的好朋友,跟她说了应该没关系吧?
“糖糖,”鹿溪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有些担心。”
唐糖心中一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整个人坐直了:“担心什么,担心苏陌不喜欢你?”
她拍了拍桌子,语气笃定得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你放心,我愿意用发胖二十斤保证,他肯定是喜欢你的!”
鹿溪摇摇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不是担心这个。”
“我担心…喜欢陌陌的不止我一个。”
唐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像是忽然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鹿溪那句话在耳边转。
听鹿溪这语气,她已经知道方观雪对苏陌的心思了?
唐糖想起之前打听到有人说苏陌和方观雪走得很近,还有人说苏陌和沐卿风也不是很清白。
而小溪和那个沐卿风也是好朋友来着,她们平时还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上次还听说沐卿风被苏陌妈妈认了干女儿。
就这样她们还能平安相处,小溪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我有些担心”而不是“我气死了”。
唐糖看着鹿溪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这就是正宫的器量吗,恐怖如斯!
“小溪,”唐糖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想?”
鹿溪低下头,手指从杯沿移到杯身,轻轻摩挲着那个小猫图案的杯套,那是她之前在超市看到的,觉得好看,陌陌说幼稚,但他还是付了钱。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沐沐和雪雪也没错。毕竟陌陌这么好,他就是会吸引到很多人啊。”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是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东西,“以前就是这样,在江中和江小的时候甚至更夸张。”
唐糖心想这倒是真的,但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鹿溪,有些事不是“没错”就可以当没发生的。“但苏状元对方观雪和沐卿风的态度…”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挑了“比较特别”四个字。
这四个字已经说得很克制了。
鹿溪抿了抿唇,她知道陌陌是因为自己才对沐沐和雪雪好的。
因为自己把沐沐当朋友,所以他帮她;因为自己和雪雪是小时候的玩伴,所以他帮她。
那些好,源头在她这里。所以她不怪陌陌,也不怪被陌陌吸引到的沐沐和雪雪。
鹿溪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好,如果自己不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鹿溪”,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会被压下去,压下去又会冒出来,像水里按不定的浮球。
唐糖看着鹿溪的表情,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大概知道这位好闺蜜心里的委屈了,不是那种“你们凭什么跟我抢”的委屈,是那种“我知道你们也有道理,可我还是会难过”的委屈。
这种委屈最磨人,说又说不出,咽又咽不下,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唐糖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浓浓的斗志。
好闺蜜不舍得下狠手,她理解,那是鹿溪的善良。
但她唐糖不一样,她是作为鹿溪身边第一双花红棍,自然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的道理。
唐糖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她不认识什么方观雪,不认识什么沐卿风,她只知道鹿溪是她的好闺蜜,她不想看到鹿溪因为这两个女生不开心。
那些什么狗屁大道理、什么公平竞争、什么感情的事不能勉强都一边去。
唐糖轻轻敲了几下桌面,“咚咚”的声响不大,但节奏很稳,像是在敲某种战鼓。
“主公,”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种奇怪的庄重,“我有一计。”
鹿溪凑过来,唐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偷听去。
鹿溪听完,瞳孔微微一震,她看着唐糖,声音有些发紧:“这样不好吧?”
唐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那副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运筹帷幄”四个字:“毕竟你和苏状元要是在一起,这是早晚要面对的事。”
后半句被唐糖咽下去没说出来,那就是“快刀斩乱麻也未尝不可。”
“除非你能接受苏状元投入别的女人怀抱?”
鹿溪光是听到这句话,都觉得手脚发凉。
她想象那个画面,想象陌陌和别人站在一起,和别人说话,和别人笑,和别人做那些只和她做过的事。
她不想,她一点都不想。
唐糖看着鹿溪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从鹿溪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握在手里。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狷狂,那笑容在她那张可爱的圆脸上显得不太协调,像是一只猫硬要学老虎咆哮。
“所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唐糖把电话手表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潇洒得像个西部片里的快枪手,“她们如果不想体面——”
她把手表稳稳接住,五指收紧。
“我就帮她们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