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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召国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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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却什么事都不是自己能掌握,就连白衍,自己亲自收的宫卫,都背着他,做了一些事。
    他只是开口,问了一句。
    “何意?”
    这两个字问得平平淡淡的,可里头藏着的东西,白衍听得出来。
    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把赢三季卷进来?
    你为什么要给他报信?
    你想干什么?
    白衍低着头,眼神躲闪,却是看了赢说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楚,可赢说还是注意到了。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君上若能力保赢三季,可收司徒之心。”
    力保赢三季。
    收司徒之心。
    赢三父是秦国大司徒,是赢氏族中的长辈,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那个二弟赢三季,虽然不在高位,可到底是他的亲弟弟。
    不然赢三父也不会不让赢三季卷入朝堂上来,以他的地位,将赢三季推上高位,完全有可能。
    可他没有,并不是不在意赢三季。
    他会在意。
    他会在意得要命。
    可他能怎么办?
    让赢三季与费忌斗上一斗,那真就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现在赢三季被收押,赢三父没法请君上直接放人,何况还有对头费忌在。
    赢三季打的是召国使臣,这事闹大了,秦国脸上无光。
    费忌要是严惩赢三季,他只能受着。
    可赢说要是力保赢三季,那是君上开恩,他得记着这份情。
    白衍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赢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是真的在替他谋划。
    替他把赢三季卷进来,替他把事情闹大,替他把赢三父架在火上烤。
    然后让他出面,力保赢三季,收赢三父的人心。
    这是拿赢三季当棋子。
    这是拿赢三父当棋子。
    这是拿整个秦国当棋盘。
    赢说想着想着,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着白衍,那跪在地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低着头,等着他发落。
    “你……”赢说开口, “你可知道,赢三季要是出了什么事,赢三父会是什么反应?”
    白衍没抬头,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还是那样平平的:“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
    “回君上,”白衍说,“赢三季不会出事。”
    白衍接着说:“赢三季打的是召国使臣不假,可昭秋没死,使团无一人死伤,只要昭秋不闹,便无人知晓。”
    “这件事,闹不大。”
    赢说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心里头那股凉意慢慢退下去,换成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闹不大。
    白衍早就料到了。
    所以他敢把赢三季卷进来,所以他敢拿赢三季当棋子——因为他知道,这颗棋子,最后不会有事。
    赢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你为何不事先告诉我?”
    “回君上,”他说,“若是事先告诉君上,君上可会应允?”
    赢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不会。
    他不会应允。
    让赢三季去冒充宫卫,跟着他们去邦盟署,然后冲进去打人。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会应允?
    太冒险了,太出格了,太——
    可他不会应允的事,白衍替他做了。
    替他做了,还替他想好了退路,替他把后续的事都安排妥当。
    等他从头到尾看一遍,才发现这件事,最后得利的,是他自己。
    收赢三父的人心。
    赢说看着白衍,看了好一会儿。
    白衍还是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赢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浅,像是从嘴角滑过去的,不留什么痕迹。
    “可曾处理干净?”
    “君上大可放心,就算卑职站在赢三季面前,都不曾记得。“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起来。”
    白衍这才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这一环扣一环的,像一盘棋。
    赢说是下棋的人,还是被人当成棋子?
    白衍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垂着手,恭恭敬敬的。
    可赢说现在看他,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个人,藏的太深。
    “你下去吧。”赢说说。
    白衍躬了躬身,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走。
    “等等。”
    白衍停下来,转过身。
    赢说看着他,忽然开口:“往后有什么事,先告诉寡人。”
    白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卑职谨记。”
    赢说坐在案前,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看着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可他不能歇,还有一堆事等着他——祭祀的事,昭秋的事,赢三季的事,还有费忌那边……
    是的,费忌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对赢三父出手的机会。
    可费忌会怎么对赢三父出手呢?
    拿这件事做文章?
    “赵伍。”
    赵伍进来的时候,赢说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素色的深衣换成了玄色的朝服,头发也束了起来,戴上了那顶平时不怎么戴的玉冠。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可眼睛却没往那上头看,只是盯着窗外的某一处,像是在发呆。
    赵伍快走几步,在案前站定,躬身行礼:“君上。”
    赢说收回目光,看着他。
    这个跟随原主多年的亲卫,还追随过宁先君,是宫里头少数几个见过真正大风大浪的人。
    “寡人且问你。”
    “先君当年,可曾惧召否?”
    这里的先君,自然就是宁先君。
    赵伍没料到君上会问这个。
    当即沉默了一会儿。
    “启禀君上,卑职不敢妄言。”
    他确实是不敢妄言,虽然早年追随宁先君,但不代表他什么都知道。
    赵伍顿了顿,接着说:“此事,或许可问大司空。”
    赢说的眉头微微一挑。
    大司空。
    他想起这个人,谢千,字子明,是三朝老臣,据说是个连费忌都不愿意搭理的老顽固。
    宁先君在位的时候,他就是大司空了,管着秦国的土木工程,修城墙、建宫殿、挖沟渠,都是他一手操持。
    这些年他年纪大了,不怎么上朝,可每逢年节大典,还是会进宫来。
    今日是年朝。
    赢说点点头:“哦。大司空如今何在?”
    赵伍回道:“回禀君上,今日年朝,大司空想必已在进宫的路上。”
    这谢千活得够久,想必真能知道一些秘辛。
    特别是召人所说的关于秦国攻打召国失败的事,赢说想要得到验证。
    “如此,甚好。”
    “寡人需要与大司空寒暄一二。”
    闻言,赵伍躬身:“卑职这就去安排。”
    他退出去的时候,赢说已经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
    召国。
    那个名字又浮上赢说心头。
    他想起那几个召人在屋里的样子。
    歪歪斜斜地坐着,满脸通红,舌头都喝大了,可说起秦国的时候,嘴角挂着的那种笑。
    看不起秦国,看不起秦人。
    那骨子里的自信,不像是装出来的。
    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像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赢说当时听了,心里头有火,可那火很快就熄了。
    不是不气,是气过了头,反倒冷静下来。
    他当时想的是——这帮召人凭什么这么狂?
    现在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凭什么?
    就凭他们有两座城?
    不对。
    两座城算什么?
    秦国再小,也不止两座城。
    召人凭什么把秦国君臣一个个拎出来骂,骂得这么难听,骂得这么肆无忌惮?
    除非——
    除非那两座城,不是一般的城。
    除非那两座城里头,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除非那些召人说的,都是真的。
    召国曾经生擒秦国大将。
    秦国打过召国,没打赢,输得那么惨,当朝国君连夜写信求和,磕头磕得比谁都响。
    赢说试图回忆原主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没有这些事。
    原主知道的秦国,是一直在慢慢变强的秦国,是跟召国相安无事的秦国,是从没打过什么大败仗的秦国。
    可原主的记忆,就一定是完整的吗?
    赢说不知道。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
    可他又不敢问。
    如果答案是真的呢?
    如果召国真的那么强,秦国真的那么弱,那他该怎么办?
    赢三季还在地牢里关着。
    那个人是赢三父的亲弟弟,是赢氏族人,是秦国的宗室,也算是自己的小叔。
    赢说要是保他,就得面对召国的怒火。
    赢说要是不保他,自然无事,可就失了一个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就算赢说力保赢三季而令费忌不快,费忌也不会察觉多少,毕竟赢三季姓赢,赢说想要保赢三季也是人之常情。
    可现在的问题是,赢说对召国并不了解。
    召国到底有多强?召国的军队到底有多能打?召国的城墙到底有多高多厚?
    如果秦国真的跟召国翻脸,打起来,能赢吗?
    如果赢说想要力保赢三季,那就要做好与召国交恶的准备。
    关键是现在他对召国并不了解,如果秦国真的不能战胜召国,那与召国交恶,就等于是在为秦国树敌。
    秦国已经四面皆敌,若是再多一个国中之国的敌人,秦国危矣!
    就算召国只有两座城,可万一城高墙厚,秦军久攻不下,外有敌国来犯,内外夹击之下,秦国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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