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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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插曲过后,音乐社最终没有得出行之有效的方案。
在熟悉舞蹈的社员里,桃夭夭要打工,白露已要照顾姐姐,今天都没有来,想听听她们的意见,还是先练歌,编舞放到明天再讨论。
昨天刚刚晋级,正是热情未散之际,洛天依练习很努力,唱得很棒。
相比之下,本该最有活力的乐正绫,情绪却低落了不少,心不在焉。
……
黄昏时分,较平时更暗的红之残照落在城镇的每个角落。
天色比平时暗得早,意味着今天的夜晚将要更加长一些。
结束社团活动,虚和洛天依她们在回家的半途告别。
然后绕了个路,去往高级住宅区,那是早应该去但一直没去的地方。
咚咚。
敲了下门。
没有回应。
虚想着里面的人肯定没心情见客吧。
他看了看那块画有可爱自画像、写有「世上最好的姐姐的房间哦~」的门牌,感慨房主果然是个爱装乖巧又感情丰富的家伙,又敲了敲门:
“晞。”
呼唤她的名字。
“别装了,是已给我开的门,我知道你什么时候睡。”
“我让她出去吃晚饭了,这里的对话她是听不到的。”
「………」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答。
但是听见掀开披在身上的被褥、忐忑不安走过来的脚步声。
最终,把自己锁进房间的少女,驻足门边,手按在门板上。
「有什么事吗?」
“单纯找你说说话。”
虚耸了耸肩说道:
“放心吧,绝不是说教之类的,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算什么……我可没有那种心情,早上不是见过面了吗」
“是啊,按理说应该让你休息一下的。”
可惜虚办不到,他不喜欢堆积烦心事,早上拖到现在忍到极限了。
哪怕没准备好说辞,哪怕没把握能有结果,依然想亲眼确认对方没事。
既然已经后知后觉,那该做的事一定要行动,至少告诉她自己在挂念。
“流感有好点了吗?”
「都说了那只是借口……」
“原来如此,好不少了啊。”
「虚?」
“吃饭还吃得下吗?”
「胃口、姑且还行」
“烧多半退了吧?”
「嗯,转低烧了」
“大概什么时候来上学?”
「……对不起」
“那这样吧,医生说躺一周去复诊,到时候看结果。”
虚点点头,把这些东西记到从白露已那边借来的纸上:
“最后再加一句你的感冒还比较重,不方便见人,让她们别过来。”
「麻烦你了,请这样转述给诺瓦露同学、洛同学和乐正同学她们」
“什么嘛,真无趣,换作诺瓦露肯定会生气我胡乱问东西,然后我再解释我是在帮你对口径瞒大家,你半途就猜到了,我很尴尬的。”
「因为我的头脑不笨呀,我也了解你,有些事你不说我也能明白」
“对,你比诺瓦露聪明多了。”
所以对诺瓦露有用的话术用不了。
对心思单纯的人的招数也用不了。
白露晞是一个很喜欢藏和装的人。
虚挠了挠头,苦恼道:
“你也难对付多了,我想做什么你都知道,也能应付。”
「这是夸奖还是讥讽呢?」
“对喜欢恶作剧的人而言,这是最好的批语,比如你总是用连环计捉弄我,先是开门掉下水桶,我躲掉却又踩中香蕉皮,摔在你预先准备的垫子上,垫子下藏着按压型的发声玩具,一个劲大叫好重啊。”
「是啊,那张照片我还留着」
很轻很轻,白露晞似乎笑了一声。
但这样的情绪,很快沉沦在深深的无力间。
少女的声音仍然以死寂般的平静为主旋律:
「但我也该从那种恶趣味的爱好里毕业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以后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相处?”
「呜……说来惭愧,我已经没脸也没勇气见人了」
“不用你说我也懂。”
虚说道:
“芥蒂是会发芽的,只要一次心中有愧且没得到解决,处理事情的积极就会越来越少,不知从何做起、不知如何是好,最终破罐破摔。”
「都被看出来了呢,啊呀呀,真害羞,只能苦笑以对了」
“我希望我读你没那没么准,但是,你不会已经考虑回家的事了吧?”
「这也被看穿了啊,你能理解我吗」
“管闲事我也要说:我不会答应的。”
虚十分认真地说道:
“失落和沉落可以有很多次,但只要狠心割舍一次,后面就回不来了。”
“如果你那样决定,哪怕是撞开门闯进去,我也要把你留住,留在这里。”
有些事一定要好好讲清楚,而白露晞也是下决心的。
她的语气有些不快:
「那是私闯民宅」
“我知道。”
「撞坏了,我就留下证据告诉理事长」
“已把你的房间钥匙给我了,我直接进都行。”
「怎么这样……」
“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虚笑了笑说道:
“因为我怕你在门上放水桶。”
「噗……怎么又说水桶的事了」
白露晞笑了。
没有自觉的发笑,在笑出来后才感到愕然,然后咬紧下唇。
在做完小小争吵,双方回到往常那般熟悉的感觉后,她说出心里话:
「我很迷茫,很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也没有想做的事」
“真熟悉啊,似乎刚遇到你也是这样一副没安全感的样子。”
「刚见面?」
白露晞顿了顿。
她想到什么,回忆是让绝望者感到慰藉的最后礼物。
「是啊,那时的我想必也是这种辨不清方向的心情」
「在不熟悉的地方,满是不熟悉的人,开启不熟悉的生活」
「不经意间,一晃眼,就一年多了」
说着说着,少女的声音带上几分温暖。
对她而言,这些都是宝石盒般的回忆。
「谢谢你」
白露晞道谢了。
“没必要专门谢我吧,你应该感谢每一个关心你的人。”
「没有啦,不是因为你在场才这样说,你确实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遇见你,或许我早在刚入学的时候就逃走了」
“有那么夸张吗?”
「你知道的,我不是坚强的人」
“即便如此,你也坚持下来了。”
虚也想着有些模糊的以前的事。
尽管大部分时候的细节都记不清了,唯独和白露晞的初遇怎么都忘不掉。
“毕竟那一次我差点社会性死亡了,好险好险。”(—_—)
「呼……呼呼……哈哈……」
“喂喂!没道理因为这种事憋不住笑吧!”(○口○)
「我知道……但是、呼噗、真的忍不住」(>u<)
“你这家伙,哼、噗哼。”
虚也有点没忍住。
最糟糕的相遇,无非那般。
无论想几次都觉得有够离谱的。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没憋住。
抛开矜持或者脸面,笑出了声,没有止住也没有意愿止住。
像是为积压已久的苦闷找到爆发的缺口,白露晞笑出了眼泪。
笑过之后,她擦掉眼角的泪水,不知道是甜还是咸。
「总觉得、我真是被爱着啊」
「总觉得、我真是个笨蛋啊」
「为什么从那一天起,我就开始变得贪心了呢」
「变得想尝试各种事,变得什么都想要,明明以前不需要这种性格」
“因为你其实就是这种人,被压抑的天性总有释放的一天。”
虚一边说着一边收好纸笔:
“我想我时候走了。”
「嗯」
“过几天再来看你。”
「嗯」
“作业和讲义,还可能有其他东西也会留给你。”
「嗯」
伴随虚远去的脚步声,安静重新回归这间屋子。
白露晞没有换上睡衣,而是走到桌边,取出一本有些翻旧的相簿。
最先拍摄的照片,被放在最明显的第一页,那是属于离家后的初章。
用作书签的是一支茂盛的芦苇,书签旁是茫茫的青与白的「花海」。
她摸着脉搏跳动的心口,自言自语:
「请给我一些时间思考」
眼前的光景,宛如那一日。
同样在孤独的地方,遇见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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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卢,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