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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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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仵作一怔,抬头望向这位年幼的公主,旋即垂首:“是,殿下。”
    “那若是被人从身后勒死,再挂上去,勒痕会是什么走向?”
    屋内陡然一静。
    “回殿下,若是他杀后伪装自缢,勒痕通常呈环形或水平状,且常伴有出血骨折等伤。然此尸颈部除了一道斜行勒痕外,无其他明显损伤……”
    “但若是,”姜云昭打断他,“凶手先将人击晕,再以绳索勒毙,绳索在颈部交叉后提拉,也有可能形成斜行勒痕,对吗?”
    仵作沉默了一瞬,脸上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他虽然没有回答公主的问话,可这一瞬间的反应足以证明姜云昭所猜并非全无道理。
    姜云曜的目光终于从尸身上移开,落向自家妹妹严肃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更多的,或许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见仵作不语,姜云昭抬手一指:“还有一处。”
    庄孟衍会意,举高火把,照亮了军需官那双悬空的套着军靴的脚。
    “我们自朔河城一路行来,地面俱是干燥,可见昨夜无雨。既无雨,他若是在营房内自缢,鞋底为何会有泥泞?”
    屋内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姜云曜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以为永远需要自己护在身后的妹妹,早已在他未曾留意的地方,悄悄长出了爪牙。
    “张参军。”太子开口。
    “末将在。”
    “昨夜定北镇可有雨?”
    “回殿下,末将入镇后曾调阅近三日气象记录。昨夜无雨,月色澄明。”
    那便意味着,军需官并非死于这间营房,而是死于别处,被人移尸至此。
    太子:“鲁成的亲眷何在?”
    “回殿下,鲁成无妻无子,父母早亡,在定北镇鳏居多年。平日沉默寡言,与同僚往来甚少。末将已问过其熟识之人,皆言此人老实本分,并无仇家。”
    “老实本分?”姜云曜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老实本分为何要在黜陟使抵达前夜畏罪自尽?老实本分为何还要留下遗书,字字泣血,将贪墨罪名尽数揽于己身?孤倒是不知,区区一个军需官竟有此等本事,能偷梁换柱、搬空整个镇北军的粮草!”
    满室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太子的问题,也没有人能解释镇北军中为何会滋生此等惊天巨腐。
    姜云曜并未在定北镇过夜。他命人兵分两路,星夜前往定西、定东二镇,彻查军粮实情。
    待消息传回来,他已返回朔河城。
    姜云昭歇息了一整日,天色渐沉时,她忽然起身,往庄孟衍的厢房走去。
    屈指正欲叩门,门扉却已自内拉开。庄孟衍衣着齐整,分明无意就寝。
    姜云昭怪道:“你早知我会来寻你?”
    庄孟衍轻笑:“朔河城与别处不同,入夜反是开市之时。军眷多趁此时上街叫卖,正是暗访的好时机。”
    “你似乎总能看穿我的心思,就像今晨在定北镇,我什么都未说,你便知我要指的是靴底的泥。”
    “并非看穿。”他声音平缓,“殿下所留意之事,恰好也是衍所留意之事。”
    姜云昭未接话。
    既是暗访,她未带白苏,只与庄孟衍二人,悄然穿过回廊尽头的角门,翻过西侧矮墙。
    这是昭阳公主生平第一回翻墙。落地时脚下踉跄,幸得庄孟衍及时托住她的小臂,方未酿成“出师未捷身先摔”的惨剧。
    朔河城的夜,与皇城截然不同。
    没有灯市如昼,没有彻夜笙歌,偶有的几盏明灯在风沙中明明灭灭,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被吹熄。
    姜云昭拢紧斗篷,跟着庄孟衍穿行于街巷之中。他步伐从容,几乎不需要辨别方向。哪里是主街,哪里是小巷,从哪里穿过去能更快抵达集市,他熟稔得像已走过千百遍。
    “怪了。”她压低声音,“你是南淮人,倒像从前到过朔河似的。”
    “南淮商人往来北漠,必经朔河。”
    “是南淮商人,还是南淮斥候?”
    庄孟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看不清楚神情,只有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殿下想知道?衍以为,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知道得太多,将来翻旧帐的时候,你要如何处置我呢,殿下?
    庄孟衍没说出口,但姜云昭听懂了。她倏尔一笑:“那你就瞒严实些,此时不说,便永远不要让我知道。”
    前方豁然开朗。
    白日的骡马集市,此刻被星星点点的烛灯和摊贩占据。没有锦绣繁华,商贩所卖皆是最朴素的民生。粮食、干货、粗布麻衣、还有一些野菜。摊主也大多都是妇人,集市上基本见不到正值壮年的男子。
    尽管姜云昭出门时已经特意找了最朴素的衣裙,但她和庄孟衍行走于人流中仍然显得十分突兀。
    庄孟衍立于她身侧,建议道:“殿下若想探听军粮的去向,不妨先问问那些家中有人在镇北军服役的女人。”
    姜云昭正有此意,仍问:“为何?”
    “军中欠饷,最先受苦的不是士卒,是他们留守后方的家眷。士卒在营中至少还有一口掺沙的军粮糊口,家眷若无人接济,便需自己寻活路。而活命的路数——”
    “活命的路数,便只有黑市了。”姜云昭接着他说。
    她侧目望向庄孟衍。这个只比她年长两岁的少年,谈及“活路”时,语气里没有同情,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过来人般的熟稔。
    南淮后主,最苦莫过于国破那月余。可他为何对如何在灾厄中求生如此熟悉?
    姜云昭没有问,只是走向最近一处菜摊。
    那摊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鬓边已是白发丛生,正低头捆扎枯黄的菜叶。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一对衣着整齐的少男少女,眼神里闪过警觉,但很快就被她掩盖了下去:“小姐,小少爷,买点菜回去?”
    姜云昭在她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我们不是什么小姐少爷,夫人,这菜怎么卖?”
    妇人报了个数,低廉得令姜云昭一愣。
    但她一摸荷包,却摸了个空——昭阳公主从来不自己带银钱,自有白苏打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几枚铜钱稳稳放在野菜旁边。
    庄孟衍在她身侧蹲了下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姜云昭瞥了他一眼,这个人生了一张极好的皮相,不笑时沉静如水,笑起来便如同春风拂面,叫人放下戒备。
    “大嫂,我和小妹是黜陟使大人的家仆,头一回到朔河。这城里哪家粮铺实在些?我们想买点朔河本地常吃的粮食,带回去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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