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郝厅长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东山脚下的停车场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十多辆警车整齐地排列在停车场两侧，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着，将周围的树影染成一片交替闪烁的冷光。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警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他就是郝厅长——省公安厅的当家人，沈逸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毕荣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是沈逸，郝厅长快步走到沈逸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沈书记，都按照您的指示办好了。”郝厅长的声音洪亮而沉稳。
“现在东山所有进山口已经全部封锁，外围布控完成，三个主要路口各设了一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配四个人，都是老刑侦，眼神好使。”
“山脚下的环山路也安排了流动哨，两人一组，十五分钟巡逻一圈。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一只山鸡都飞不出去。”
沈逸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在郝厅长的肩膀上拍了拍，掌心落在肩章上发出一声轻响。
“辛苦你了，老郝。”
郝厅长笑了笑，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说已经是初秋，但这一通紧急调度还是让他出了一身汗。
“沈书记，这是我该做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无关人员靠近，然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沈逸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沈书记，小郑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黄大仙这事儿，是真的？”
郝厅长问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是一种糅合了困惑、怀疑、好奇和一丝隐隐不安的表情。
他当了三十年的警察，从基层片警干到省厅厅长，什么稀奇古怪的案子没见过？杀人放火、绑架勒索、贩毒走私，这些他都能理解，都是人干的事，都有逻辑可循。
但这黄大仙——他只从故事里听过，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编出来吓小孩的。
如果不是郑叶亲自打的这个电话，郝厅长会以为有人在跟他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还有就是——”郝厅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高省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这么大阵仗，调动了这多个干警封锁东山，瞒不过省里的。”
“高省长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只说是接到消息，东山有野生猛兽伤人事件，为了确保群众安全，临时封山排查。”
“但高省长那人你也知道，精得很，明显是不太相信，不过最后还是没追问，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汇报’就挂了。”
沈逸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高省长那边暂时压住了，问题不大。现在要紧的是先把正事办了，等事情解决之后，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至于郝厅长的疑问——他看了一眼郝厅长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心里完全理解。
换了任何人，突然被通知要去围剿一只黄大仙，第一反应都是怀疑。
他笑了笑，郝厅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跟了他十几年，从派出所所长到县公安局局长，从市局再到省公安厅厅长，一路风雨同舟，是真正的自己人。对郝厅长，没什么可隐瞒的。
“老郝，这事说来话长，现在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沈元今天傍晚在东山上，发现了一只黄大仙，也就是民间说的黄皮子精。”
“那只精怪道行不浅，企图伤害沈元，被这位赵先生出手制止了。”
“但那精怪现在逃回了山里，如果不及时清除，后患无穷。今晚的行动，就是要找到它的巢穴，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他说得简洁而巧妙，沈元由“遇到黄大仙被附身”变成了“发现黄大仙”，被附身的狼狈经历被轻轻抹去，只留下一个主动发现安全隐患的正面形象。
至于赵立的身份和作用，则被准确地定位为出手制止精怪伤人的专业人士。
郝厅长听完，眼神里的困惑消减了几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震惊。
他当了三十年警察，唯物主义世界观根深蒂固，但沈逸从来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沈书记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沈逸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侧过身，伸手指向赵立，语气郑重。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的赵立赵顾问，今晚就是他出手解决的精怪问题，也是这次行动的专家，后续上山的一切行动，以赵顾问的意见为准。”
郝厅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特管局。
这三个字，对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分量重得很。
他是省公安厅厅长，虽然不属于特管局的系统，但作为省级公安机关的负责人，他有权接触到一部分涉密信息。
他曾在内部文件里见过“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这个名字，知道它是一个归上面直管、垂直领导、地方上谁都插不进手的实权部门。
而且，赵立是顾问。
郝厅长深知，在体制内，“顾问”这个词在不同部门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在一些清水衙门或者养老单位，顾问就是个名誉头衔，挂个名、开个会、领份津贴，没什么实权。
但在特管局这种核心实权部门——顾问，那就是另一种概念了，那不是挂名，那是核心中的核心。
能被特管局这种强权部门聘为顾问的，没有真本事，光靠关系和资历，根本坐不到特管局顾问的位置上。
而眼前这个赵立，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的特管局顾问，这意味着他的能力已经强到了让国家机器都不得不重视的程度。
这种人，要么是有大背景的天才，要么是有真本事的奇人。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怠慢的。
“哎呀！”
郝厅长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笑容和他刚才面对沈逸时的严肃判若两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立面前，伸出两只手，热情地握住了赵立的右手。
“想不到赵顾问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我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派出所里给人调解邻里纠纷呢，您都已经能处理精怪事件了！了不得！真了不得！”
他的语气热络而真诚，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够用力，表达了自己的热情和尊重，但又不至于太用力让人觉得不舒服。
“郝厅长过奖了。”
赵立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语气谦逊。
“只是碰巧擅长这方面的事情而已。说到刑侦破案、维护治安，那还得看郝厅长这样的专业人士。”
两人互相客气了几句，赵立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但心里已经在暗暗叹气。
真是麻烦啊，这些应酬。握个手要握两遍，客套话要说三轮，介绍身份要绕四道弯。
想到这里，他松开郝厅长的手，语气微微一正。
“沈书记，郝厅长，我们赶快抓紧时间找到那黄大仙的巢穴吧。”
沈逸立刻点头，语气果断：“对，对，对！赵先生说得对！时间紧迫，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他转向郝厅长，神色一正。
“老郝，你马上从队伍里挑几个人，跟我们上山。条件是——思想作风过硬，政治可靠，嘴巴严，手上功夫硬，有真本事。”
郝厅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啪地一个立正：“明白！”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正在待命的干警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