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梦魇
暮挽眠看着他,觉得这人可爱极了。
明明几百岁了,问起这些问题来,却像个刚开窍的少年,笨拙又认真。
她道:“喜欢……一些小玩意。漂亮的首饰,好闻的香囊,甜甜的糕点。”
江倾阙认真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魔域的糕点,和人族的有何不同?”
暮挽眠:“魔域的糕点偏甜,用料也粗犷些,没有人族的精致,花样也不多。”
江倾阙听后,若有所思。
他又问:“圣女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暮挽眠神色微滞。
她垂下眼眸,语气淡了几分,“没什么特别的。和普通人一样。”
江倾阙看着她,心里明白,她不想说。
她小时候,应该过得不好。
在魔域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过得好。
他心里涌起一阵心疼,没再追问,“嗯。以后若有机会,我带圣女去人族坊市逛逛。有很多精致的糕点,圣女应该会喜欢。”
暮挽眠心里那股酸酸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轻声道:“多谢剑尊。”
江倾阙没再说话,一勺一勺地将粥喂完。
碗见底,暮挽眠靠在枕头上,有些困了。
旧伤未愈,体力本就不好,加上刚才情绪波动有点大,这会儿眼皮开始发沉。
江倾阙见她没什么精神,识趣地站起身。
“圣女先休息吧,”他说,“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暮挽眠点头:“剑尊请便。”
江倾阙端着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暮挽眠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江倾阙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暮挽眠缩在被子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雪松味,清冽干净,让人莫名的安心。
是他的味道。
整个被子里都是。
暮挽眠闭上眼,在这股气息的包裹下,很快沉沉睡去。
江倾阙站在窗边,透过窗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睡颜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收回视线,看向趴在窗边的秦观渡。
秦观渡正看得津津有味,见他看过来,连忙直起身,讪讪一笑,“我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江倾阙没理他,压低声音道:“秦兄,麻烦你在这守着挽眠。我去去就回。”
秦观渡一愣:“你要去哪儿?”
江倾阙看向远处,目光沉沉:“去查案。”
只有查清剑谱的事,才能还她一个清白。
这样,她就能安心留在问剑楼,他就能天天见到她。
秦观渡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去吧,这里有我。保证你那魔女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江倾阙拱手道,“多谢。”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山道尽头。
秦观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家伙,为了这魔女,连查案都亲自去了。
他趴在窗边,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榻上,暮挽眠睡得正沉。
秦观渡笑了笑,低声自语:“行吧行吧,我就当一回看门的,给你们俩守着。”
…………
血。
全是血。
刀光剑影,惨叫哀嚎,漆黑的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红。
暮挽眠握着剑,剑尖滴着血,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柄剑从背后刺来,她侧身躲过,反手割断来人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她来不及擦,又有三个人从不同方向扑来。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记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周围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她,等着她倒下。
她撑不住了。
胸口那道伤口太深,血流得太快、太多,眼前渐渐发黑。她踉跄着后退,撞上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围人眼神越来越亮,像是饿狼看着将死的猎物。
她闭上眼睛。
就这样了吗?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剑气横扫,扑上来的人影倒飞出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暮挽眠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落在她面前,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一身白衣在血色的夜里干净得不染尘埃。
“哥哥……”
她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衣角。
白衣少年转过身来,摘下面具。清冷的眉眼,紧抿的薄唇,周身气质干净。
是江倾阙。
“挽眠。”
他唤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暮挽眠猛然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屋顶,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成一道细细的光线。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伤口被牵动,一阵剧痛袭来,她痛呼一声,捂住伤处,脸色又白了几分。
“伤口疼?”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温柔,带着担忧。
暮挽眠转头看去。
江倾阙坐在案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着她。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怎么在这里?
暮挽眠怔怔地看着他,还没从梦魇中完全回过神来。
“剑尊不是出去了?”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江倾阙放下书,起身走过来,在榻边坐下,“嗯,去了一趟,但不太放心,就早些回来了。”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暮挽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一直在守着?
她垂下眼眸,压下那股悸动,轻声道:“多谢剑尊。”
江倾阙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做噩梦了?”
暮挽眠脑子昏昏沉沉的,轻轻“嗯”了一声。
江倾阙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倾身向前,轻柔地擦拭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帕子沾了湿意,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从额头擦到鬓角,又顺着脸颊往下,最后停在她下颌处。
暮挽眠闭上眼睛,心里的惊惧和慌乱慢慢被抚平。
她也不知怎的,身子微微往前倾,脑袋自然地靠在了他肩上。
江倾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给她擦汗的姿势,手悬在半空,动也不敢动,像是怕动一下就会惊走肩头的人。
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痒痒的,带着淡淡的香气,呼吸温热,像是羽毛划过。
江倾阙喉结滚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犹豫着,揽上她的肩。
动作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怕惊着她。
暮挽眠没有躲,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莫名的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