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自由不算什么
夏听晚别过头去。
无论他是出于怎样的苦心，说了怎样为她着想的话。
他都拒绝了她。
又一次。
如果他是石桥，她就是石桥旁会开会花的树。
此时树上的花簌簌而落。
零落成泥，被碾做尘土。
像她破碎的心。
像她脸上，终于忍不住落下的泪。
此时游轮驶过东南亚某处著名的海域，甲板上骤然响起惊呼。
海里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发光珊瑚。
它们在幽暗的海水中摇曳，如星云坠入深海。
斑斓的光斑在水波里层层漾开。
成群的彩色小鱼穿梭其间，鳞片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芒。
船楼上，装的有专门的紫光灯。
此刻射灯打开，照亮了这片海域。
许多种颜色在大海中交叠，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正是印在游船宣传页上，这条航线最出名的景色。
林见深听到船上传来了许多观光客的欢呼。
无数手机的闪光灯亮起。
有人在这无与伦比的壮丽中，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情，相拥而泣。
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璀璨的大海，耳边是海风的低语。
这本是世上最浪漫的场景，却依然没有缓和两人之间沉闷的氛围。
一些登船的年轻人，开始大声欢呼。
“某某某，我爱你……”
“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希望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们向大海高呼出自己此刻能想到的情话。
原本，他们两个也可以这样。
夏听晚感觉到心脏似乎被烈火灼烧。
原来，鸟真的要投入烈火，才能涅槃成凤凰。
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顾忌。
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勇敢。
虽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此刻，我情愿你自私一些。
林见深不想再看这些美丽的景色。
他扭头要往房间里走。
夏听晚跨出一步，挡在他面前。
“晚晚。”他没有看她，偏过头去看海景，“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哥哥。”她仰起脸，“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想，或许你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看明白你自己的心。”
“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见深抬起眼，用指腹擦干了她的泪痕：“什么要求？”
“阿深哥哥，”她轻声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孙玉的晚宴，为什么要当你的女朋友？”
林见深摇头。
他不敢猜，也不敢更深入的思考。
夏听晚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温暖。
她牵引着他的右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缓缓下移，贴上自己的颈侧。
指尖之下，是温热的皮肤，是有规律搏动的血管。
是她的大动脉。
“我不只是在帮你摆脱孙玉。”她看着他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也是在告诉你，我彻底和你绑定在了一起。”
“为什么？”
“因为一件事。”
林见深声音沙哑：“什么事？”
她微微踮脚，凑近他耳畔。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却让林见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你做的事情失败了，你会死。”
“我……”
“嘘，这次，你听我说。”夏听晚用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你有时候会对生命表现出一种很淡漠的态度。”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缺少锚点。
“所以，我把我的命也交给你。”
她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颈间，让他感受那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
“用这种方式，让你看清现实，让你不要再自欺欺人。”
“你活，我也能活。”
“你死，我会跟你一起死，因为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林见深喉头发紧，心脏的跳动似乎有些不太规则，传来一阵阵沉重的抽痛。
夏听晚忽然笑了：“我给你看过手相的，你能活过一百岁。”
“所以，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到一百岁。”
“为了你自己——”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也为了我。”
我用这种方式让你明白，不要心存侥幸，两条命都握在你手里。
所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我的阿深哥哥。
她让出了路，转身背对着他，面朝那片流光溢彩的海。
“我会陪你活到一百岁的。”
她的肩头微微颤抖。
眼泪坠入夜色，像飘零的雨滴一样，落入大海。
她懂他的处境，她也懂他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所以她不怪他。
林见深站在原地。
他伸出手，悬在她肩头上颤抖。
终究没有落下。
甲板上，年轻的情侣仍在欢呼。
有人求婚成功了，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祝福。
笑声、歌声、海浪声、珊瑚的光……
这一切都太盛大，太明亮，太适合相爱。
他只要抱住她，就能和他们一样。
享受这一刻的美景和浪漫。
但他只能站在这里。
他死死的咬住牙，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他不想让她这样和他绑定在一起。
他想要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优秀的人。
他想让她找到最适合她的归宿。
他想让她自由地生活在蓝天下，而不是为年少无知时的冲动，后悔终生。
不知过了多久。
夏听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海风太大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微微沙哑，“我先进去了。”
她从他身侧走过，红裙擦过他垂落的手背，像一簇火苗轻轻舔过。
她走进房间，扭头道：“阿深哥哥，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
“我……”林见深嘴巴动了动。
他说不出“马上进来”，也说不出口“你先睡”。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只要进去，心里的防线就要崩塌。
他从小就渴望被爱，渴望的都快疯了。
但此刻真切的爱摆在面前，他却不敢接受。
他只是站着，像一个迷路的人。
他的心被困住了。
一道道枷锁组成了囚笼一样的迷宫。
将他的心困住了。
夏听晚看着他这拘谨的样子，忽然又笑了：“你愿意吹风就吹吧，我先去洗澡去了。”
因为她已经想通了一件事。
她试图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打动他的心。
或许可以成功，或许会失败。
成功了当然好。
但如果失败了，那她就没必要再做一个正常人。
她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占有他，收藏他。
她这么聪明，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难。
她要让他看看，自由，根本就不算什么宝贵的东西。
就算被剥夺了，有她爱的滋养，他也能好好的、快乐的活下去。
有了兜底的方案，她心头的阴霾蓦然一空。
她又变成了那个娇俏可爱的夏听晚。
她笑意盈盈，又修正了刚才的说法：“男朋友，外面风大，快进来吧。”
“我不怕你偷看我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