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谁在闹粮店?半袋花生破奇案
这事得往回倒腾六七年。
那时候刚扬名立万没多久,年纪轻,道行浅,堂里的老仙家都管我叫小灵童,熟得没边的就喊我小顽童,天天带着我四处跑差事,闹了不少能笑掉大牙的笑话。其中最社死的,就是灰算盘第一次登门那回,他上身之后给我整的那出,至今堂口仙家提起来还能笑到拍大腿。
那天一早,我刚把香案擦干净,就听见堂外传来“噼里啪啦”拨算盘的脆响,那声音尖得扎耳朵,听得我头皮发麻。紧接着一道灰扑扑的小身影踮着脚溜了进来,手里攥着个油光锃亮的枣木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眼睛滴溜溜乱转,扫着供桌上的花生瓜子直咽口水。
来者正是灰算盘,灰家修行四百二十年的仙家,打洞寻物的本事在东北灰家地界排得上号,可他有个刻进骨头里的毛病——抠门抠到骨髓里,铁公鸡一毛不拔,干啥都得先算清楚报酬,半粒米的亏都不吃。
“小灵童在不?”灰算盘尖着嗓子喊,把算盘往腰上一别,“我灰算盘,专程来投奔曹家门府!寻物找东西、打洞探路、查账算账,别家堂口灰家散仙里面没人比得过我!”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说:“欢迎仙家登门,只是入堂得先立个功,办件差事证明本事才行。”
灰算盘一听要办事,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办事行啊!但咱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账,仙家办事也得给报酬!白干活的事,我灰算盘这辈子都不干,纯纯大冤种行为!”
我被他逗乐了:“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正好镇西头老王家粮店出了事,近半个月天天丢粮食,晚上锁得严严实实,门窗一点破损都没有,丢的全是大米白面花生瓜子,找了多少人都查不出来。你要是能摆平,我给你十斤大米、五斤白面,外加两斤炒花生。”
话音刚落,我突然打了个冷颤,后背“唰”一下就沉了,肩膀像压了两袋五十斤的大米,压得我直不起腰,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抠香案边的木头,抠下来一块木屑还舍不得扔,顺手揣进了兜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货直接拢身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嘴已经不受控制了,声音尖得跟掐着嗓子似的,手里还凭空多出来那个枣木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不行不行!太少了!来回跑路费三斤米,刨洞损耗两斤米,精神损失费五斤米,总共二十斤大米!再加三斤瓜子、两斤核桃、一斤红枣!少一粒都不干!”
我心里疯狂呐喊:我没要这么多啊!你别乱加价!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还在那拨着算盘念叨:“对了,还得加半斤糖块!刚才进门看见供桌上有糖,我都瞅见了!”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黄小闹、黄小跑当场笑喷了,蹲在地上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小灵童你咋回事啊?咋突然变成铁公鸡了!”
“敲你娃!灰算盘你要点脸!拢身就拢身,别把我们小灵童带坏了!”
我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喊:“你们懂个屁!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少给一口吃的,我都不带干活的!”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仨跑马灵童直奔老王家粮店。老板老王正蹲在门口唉声叹气,看见我过来赶紧迎上来:“小灵童可算来了!再查不出来是谁偷的,我这粮店就得赔黄了!”
摆了摆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鼻子凑到地上使劲嗅了嗅,跟个耗子似的,然后围着墙角转了两圈,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又开始拨算盘:
“噼里啪啦……算出来了!偷粮食的就在这库房底下!打了个三尺三的地道,天天晚上上来搬粮食!”
老王看得目瞪口呆:“小师傅,你这拨算盘还能算这个?”
“那可不!”灰算盘一拍大腿,“我这算盘不光能算钱,还能算东西的去向!你等着,我给你把洞刨出来!”
说完,我“噗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飞快地刨起了土,那速度快得离谱,尘土飞扬,没一会儿就刨出一个拳头大的黑窟窿。刨着刨着,我还从土里抠出半粒花生,吹了吹土就塞进嘴里嚼了起来,边嚼边说:“可惜了,都潮了,不过也不能浪费。”
老王站在旁边,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灰算盘趴在洞口,尖着嗓子喊:“里面的听着!我是曹家门府的灰算盘!赶紧把偷的粮食都搬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们的洞全堵死,再灌开水,让你们变成水煮耗子!”
喊了两声,洞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十几只巴掌大的小耗子排着队钻了出来,个个嘴里叼着一小袋粮食,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为首的大耗子低着头说:“仙家饶命!我们不是故意偷的,冬天快到了,我们攒点粮食过冬,实在是没办法了……”
灰算盘叉着腰,瞪着它们说:“攒粮食没错!但你们不能偷人家的啊!人家开粮店也不容易,你们这么偷,人家还活不活了?”
“我们知道错了……”大耗子耷拉着脑袋,“我们把偷的粮食都还回来,以后再也不偷了。”
灰算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看你们也不是坏东西,这次就饶了你们。这样吧,我跟王老板商量商量,以后每个月给你们十斤碎米,你们帮他看库房,不许别的耗子来偷东西,行不行?”
小耗子们一听,立马高兴得蹦了起来:“谢谢小灵童!谢谢王老板!我们肯定好好看库房!”
老王也连忙点头:“行!没问题!只要你们不偷我的粮食,每个月十斤碎米算啥!”
事情就这么圆满解决了。老王千恩万谢,不仅给了灰算盘要的二十斤大米、瓜子核桃,还额外多给了一大袋花生。
我抱着一大堆吃的,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堂口。刚进堂门,灰算盘“唰”一下就从我身上退了出去,我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后背的沉劲儿也没了,就是手还在不自觉地抠东西。
灰算盘抱着一大堆粮食,乐得嘴都合不拢,东塞一袋西塞一包,往堂口犄角旮旯里藏,边藏边说:“咋样小灵童?我本事还行吧?半袋花生的事,我分分钟就给摆平了!”
我揉着发酸的肩膀,哭笑不得:“行是行,就是你下次拢身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你给我整的那出,老王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黄小闹在旁边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小灵童刨土吃花生那模样,我能笑一辈子!”
从那以后,抠门又能干的灰算盘就正式成了曹家门府的一员。往后谁家丢了东西、找不着物件,找他准没错,就是每次办事都得先谈好报酬,半分亏都不吃。直到现在,只要一有人提当年他上身给我整的那出,我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倒好,还在旁边得意洋洋地拨着算盘说:“那是我本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