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再快点!
夜风呼啸,犹如鬼哭狼嚎。
滋阳城北十里外的荒野上,泥水飞溅。
李苟丹拼了老命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头盔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披头散发,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下五六个同样惊魂未定的亲兵。
“快!再快点!”
李苟丹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那恐怖的火枪声再次在耳边炸响。
三千大军,就这么一触即溃了!
突然,前方的必经之路上,亮起了一排火把。
“吁——!”
李苟丹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惊恐地拔出腰刀,借着火光定睛一看,前方拦路的竟然是两百多个骑着马、满身泥水的大顺军。
而为首之人,正是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陈泽!
“陈秀才?!”
李苟丹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以为自己碰到了同样逃出来的残部。
他赶紧打马上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好兄弟!你竟然也杀出重围了!”
“快!后面有没有追兵?”
“赶紧护送老子撤回大营!只要老子活着回去,一定在闯王面前保举你当果毅将军!”
陈泽端坐在马背上,没有答话。
他冷冷地看着李苟丹那副犹如丧家之犬的丑态,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怎么不说话?聋了吗?还不赶紧护驾!”
李苟丹见陈泽身后的两百多个督战队士兵全都面色不善、死死盯着自己,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护驾?”
陈泽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李苟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护驾’这两个字?老子带弟兄们拼死拼活追上来,可不是为了送你逃命的。”
陈泽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李苟丹的鼻尖:“老子是来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好给弟兄们换条活路的!”
李苟丹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全明白了。
“陈泽!你他娘的想造反?!”李苟丹色厉内荏地怒吼,眼神却止不住地往两边瞟,寻找着逃跑的空隙。
“你疯了吗?咱们都是反贼!你以为你把老子抓回去,那崇祯皇帝就能放过你?!”
李苟丹企图用死亡来恐吓陈泽,“你手上沾了多少大明官军的血?你就算跪在地上给他舔鞋,他也会把你千刀万剐!跟着老子杀出去,咱们还能东山再起!”
听到这话,陈泽握刀的手微微一紧,眼中不由犹豫起来。
造反是大罪,历朝历代,哪有反贼头目能得善终的?
万一那小皇帝出尔反尔……
但紧接着,陈泽的脑海中浮现出朱由检冲阵时那宛如天神下凡般的霸气,以及那句承诺。
犹豫,瞬间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子当年投奔大顺军,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能让这天下的穷苦人不再受贪官污吏的欺压!也曾想着报效国家!”
陈泽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不仅是说给李苟丹听,更是说给身后的两百个弟兄听:
“可是你们呢?!进了城只知道烧杀抢掠,连百姓最后的一口棺材本都要抢!这叫替天行道吗?这特么叫披着人皮的畜生!”
“大明当今圣上,赏罚分明,爱民如子!我陈泽是瞎了眼才上了贼船!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替弟兄们谋一条活路!绝不给你们这群畜生陪葬!”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身后的两百多名督战队士兵,原本就是被逼着造反的穷苦百姓。
此刻听到陈泽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心中的血性彻底被点燃了。
“跟着陈大哥!杀出条活路!”
“宰了这狗日的都尉!拿他去换赏钱!”
两百多双眼睛,瞬间变成了饿狼的绿光,虎视眈眈地锁定了李苟丹和他身边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亲兵。
李苟丹知道,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了。
“好!好!好你个陈泽!”
李苟丹见跑不掉,索性把心一横,面露凶光地举起大刀。
他知道陈泽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根本不练武。
“陈泽!你不是想拿老子去换富贵吗?有种的出来跟老子斗将!单打独斗!你赢了,老子的命你拿走!你若是没这个胆子,就赶紧给老子滚开!”
斗将。
在这冷兵器时代,主将单挑确实能极大影响士气。
李苟丹这是想凭借自己的武勇,强行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陈泽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单挑?”
陈泽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佩刀直接插回刀鞘,满脸的不屑:“老子是个读书人,谁特么有病才跟你一个莽夫单挑!”
“弟兄们!并肩子上!给我活捉他!”
“杀!!”
两百多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瞬间一拥而上!
李苟丹那几个亲兵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乱刀砍翻在地。
李苟丹拼死反抗,砍伤了两人,但紧接着就被十几根长枪死死卡住了脖颈和四肢,硬生生从马背上拖了下来,被麻绳捆成了个大粽子。
……
与此同时,滋阳城北门。
火光冲天,欢呼声震耳欲聋。
曾经不可一世的三千大顺军,此刻如同温顺的羊群一般,被解除了武装,黑压压地跪倒在城门外的空地上。
八百名滋阳守军,以零伤亡的代价,创造了一场堪称奇迹的碾压式大捷!
“启禀陛下!”
张慈献手里捧着一本草草写就的册子,脚步轻快地走到朱由检面前,少年那张冷酷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此役,斩首流贼四百余人,生擒两千五百余人!”
“缴获完好战马三百余匹!各式兵刃、长矛两千多件!还有皮甲、铁甲数百套!咱们大获全胜!臣,恭贺陛下立此不世之功!”
周围的黄国琦、王承恩等人也纷纷跪倒,高呼万岁。
朱由检负手而立,看着这满地的战利品,心中也是一阵激荡。有了这批武器和战马,他的龙骧卫就能再次扩充,甚至能组建一支真正的骑兵了!
“陛下圣明!”任风行在一旁拱了拱手,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只是那陈泽带着两百多精壮骑兵去追贼首,至今未归。”
“草民担心……这陈泽会不会阳奉阴违,打着陛下的旗号直接跑了?这可是放虎归山啊!”
任风行的担忧不无道理,那毕竟是造反出身的流贼,哪有什么忠诚可言。
王承恩也皱起眉头:“是啊万岁爷,这贼皮子心眼多,若是他真跑了,咱们想追也追不上了。”
朱由检却神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淡笑。
“他跑不了,也不敢跑。”
朱由检的目光穿透夜色,看向远方的地平线:“他是个聪明人。”
“乱世之中,聪明人最知道跟谁才能活命,跟着李自成,那是死路一条——跟着朕,才有前途。”
话音刚落。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陈泽一马当先,带着两百余骑狂奔而来。
在快要靠近大阵时,陈泽猛地勒住战马,翻身跃下。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朱由检前方十步处,猛地一挥手。
“砰!”
一个被捆得像麻花一样、满头是血的胖子,被两名士兵狠狠地扔在了朱由检的脚下。
陈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响彻全场:
“罪将陈泽!幸不辱命!已将贼首李苟丹活捉至此!请陛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