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杀敌立功者,赏!
“但是!”
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森寒:“如今外有建奴虎视眈眈,内有流贼遍地。你们跟着李自成,烧杀抢掠也是死,不如跟着朕,堂堂正正做个人!”
“朕不杀你们。”
“李老四!”
“在!”
“将这些人编为‘龙骧卫副军’,发给兵器,只给半饱饭吃。若是此后作战勇猛,有立功表现,便转为正军,吃肉,发饷!”
“若有敢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那一百多号俘虏愣住了。
不杀了?
还能当官军?
甚至……将来还能吃肉发饷?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谢陛下不杀之恩!”
“万岁!万岁爷仁义啊!”
二狗子扑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邦邦响:“以后二狗子的命就是万岁爷的!谁敢动万岁爷,我就咬死谁!”
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旁的王承恩悄悄抹了把眼泪。
他看着朱由检那并不宽厚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大明,真的有救了。
“整顿兵马,清点缴获。”
朱由检重新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南方那漫长的官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
车辚辚,马萧萧。
队伍一路疾驰,直到日头偏西,确认身后没有闯军追兵的影子,朱由检才勒住缰绳。
“全军听令,就地修整!埋锅造饭!”
此处是一片开阔的野林地,离京城已有百里之遥,算是暂时脱离了险境。
“都给朕围过来!”
朱由检跳下马,也没讲究什么排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个大木箱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大伴,打开!”
“是!”
老太监上前,麻利地撬开了朱由检身下的箱盖。
哗啦——
夕阳的余晖下,满满一箱雪花银,泛着迷人又耀眼的光泽。
嘶——
无论是龙骧卫还是副军,呼吸都在这一刻粗重了起来。
朱由检随手抓起两锭五十两的大银。
“刚才卢沟桥一战,谁杀了敌将?站出来!”
赵虎嘿嘿一笑,推了一把身边的几个弟兄:“陛下,张大彪干死个旗手,刘二狗那一枪崩了个千总!”
那几个被点名的汉子有些局促地站了出来。
“接着!”
朱由检手腕一抖,银锭精准地落在他们怀里。
“五十两,现银!”
“杀敌立功者,赏!其余参战兄弟,每人十两!赵虎,你带人发下去,少一分朕砍你的头!”
轰!
是现银!是拿在手里沉甸甸、能要把牙崩掉的真银子!
“谢陛下隆恩!!”
领到银子的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甚至当场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以前给朝廷卖命,一年到头见不到二两碎银子,现在跟着陛下才半天,五十两到手了!这够回老家买几十亩好地,娶两房媳妇了!
旁边那一百多个副军看得眼珠子都绿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李老四这时候提着刀走了过来,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副军面前。
“都看馋了?”
副军众人吓得一缩脖子,二狗子大着胆子点了点头。
“馋就对了!”
李老四冷笑一声,指着那群正在狂欢的龙骧卫:“看见没?那是陛下的人!只要成了陛下的人,银子管够,女人管够!但你们现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还是戴罪之身!是俘虏!”
“从现在起,归老子管!老子没别的规矩,就一条——”
“陛下让你们往东,前面就是刀山也得跳!陛下让你们咬谁,就是亲爹来了也得给我咬下一块肉!”
“听懂了没有?!”
“听……听懂了!”一群俘虏稀稀拉拉地应道。
“大声点!没吃饭吗?!”
“听懂了!!!”
对于这群底层士兵来说,谁给银子谁就是爹,归顺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行了,那边的粥熬好了,滚过去吃饭!”李老四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二狗子。
吃饭?
二狗子一愣。
下意识想到之前在闯军的口粮,稀粥,野菜,偶尔还掺着土。
造反前是这样,造反后还是这样。
然而,当他们排着队凑到那几口大铁锅前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锅里煮的不是稀粥,也不是野菜。
是肉!
虽然是之前战死的马肉,肉质发柴,但这玩意儿那是实打实的肉啊!
“每人一大碗,两个杂粮馍馍!别抢!谁抢老子砍谁!”
负责打饭的伙头兵也是龙骧卫的人,虽然语气不善,但手里直接把满满一大勺肉汤连带着两块巴掌大的马肉,扣进了二狗子的破碗里。
二狗子捧着碗,手在抖。
“军爷……这是……给俺吃的?”
“废话!陛下说了,既然编入了副军,那就是自己人,有力气才能打仗。吃不吃?不吃滚!”
“吃!吃!呜呜呜……”
二狗子顾不上烫,抓起一块马肉塞进嘴里,还没嚼两下,眼泪就噼里啪啦掉进了碗里。
他在闯军那边干了一年,别说肉了,连发霉的陈米都没吃饱过。
上面的大王将军们吃香喝辣,他们这些小卒子饿得去啃树皮。
可现在,说好听是副军,实质上是俘虏啊!
这皇帝……把他们当人看啊!
“陛下仁义啊……”
“呜呜呜,我想我也娘了,我娘要是能吃上这一口肉……”
一百多个汉子,捧着饭碗哭成一片。
这时候谁要敢说朱由检一句坏话,他们能拿牙把那人撕碎了!
就在全军狼吞虎咽之时。
王承恩端着一个小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朱由检身边。
“万岁爷,您累了一天了,老奴特意给您留了块最嫩的马里脊,还烤了俩白面馒头,您趁热吃点,别饿坏了龙体。”
周围的将士们下意识地放慢了咀嚼的动作,偷偷看过来。
皇帝吃小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人觉得不对。
然而,朱由检看了一眼那托盘,眉头却皱了起来。
“拿走。”朱由检冷冷道。
“啊?陛下,这……”王承恩一愣。
“朕让你拿走!”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声音大得足以让周围每个人都听见。
“将士们吃什么,朕就吃什么!”
“朕的大明江山,是靠兄弟们拿命去拼回来的!朕坐在这里吃独食,朕咽得下去吗?!”
说完,他大步走到一口大锅前,随手夺过一个粗瓷碗,也不嫌脏,舀了满满一碗带着马毛的肉汤,抓起一个黑乎乎的杂粮馍馍,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陛下不可啊!您是万金之躯……”王承恩急得都要哭了。
“什么万金之躯!国都没了,朕就是个流亡的头子!”
朱由检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馍馍,就着肉汤大口吞咽,吃得极其豪迈,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地上、满嘴油渍的皇帝。
“陛下……”
李老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突然把碗往地上一摔,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陛下!老李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谁敢动您一根汗毛,老李我杀他全家!!”
哗啦啦——
数百号汉子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眼中燃烧着名为死忠的火焰。
朱由检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定。
这只队伍的魂,算是立住了。
“都起来!吃完饭,早点歇息!”
朱由检抹了一把嘴,目光望向东边的夜空,眼神深邃。
“明日一早,全速向东,进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