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顶住!
“这……这是雷公爷显灵了?”
硝烟还未散尽,一名亲卫双手捧着那还在微微发烫的火铳,满脸呆滞。
就在刚才一瞬间,百步开外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流贼骑兵,突然胸口就炸开了一个大洞,连人带马摔成了烂泥。
这哪里是烧火棍?这分明是收魂的法器!
“显个屁的灵!”
朱由检随手将通条插回枪管,冷冷地扫视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手下,“这叫科学……算了,跟你们说不明白——你们只要记住,这只是最烂的货色,等到了淮安,朕给你们造更好的!射程更远,打得更准!”
“更……更好?”
众亲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已经能隔着百步把人轰成渣了,还能更好?
那岂不是真要跟神仙手段一样了?
“杀!杀光这群逆贼!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只见老太监王承恩披头散发,手里举着火铳,对着远处逃窜的流贼背影疯狂扣动击锤。
“咔哒!咔哒!”
明明没装火药,也没弹丸,这老太监却红着眼睛,一边扣一边骂:“让你们欺负万岁爷!让你们造反!打死你们!打死你们这群狗杂种!”
“行了!王大伴!”
朱由检一把按住王承恩颤抖的肩膀,厉声喝道:“省着点劲!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杀!”
朱由检翻身上马,眼神清明得可怕:“记住,咱们现在的命金贵着呢!这些火器,还有那几车金银,是大明翻盘的本钱!不是拿来逞匹夫之勇的!”
“带上火器箱子,撤!去卢沟桥!”
“是!”
众人被皇帝一顿骂,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
对啊,现在还在京城边上呢,那是闯贼的老窝!
一行人迅速收拾战场,将装满火器和弹药的箱子重新捆好,策马狂奔,顺着德胜门外的官道,如一阵风般卷向西南。
马蹄声碎。
朱由检伏在马背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他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枪管,脑海中的未来记忆却在飞速翻滚。
这批燧发枪虽然先进,但毕竟还是滑膛枪。
百步之内是杀神,过了百步,子弹飞哪去全看老天爷心情。
刚才那一轮排枪能奏效,全靠距离近加运气好。
“得改。”
朱由检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
“到了淮安,第一件事就是造‘米尼弹’。只要在子弹屁股后面挖个空心槽,塞个木塞子,利用火药燃气把弹头撑开,就能咬住膛线……”
“哪怕不用膛线,光是把这滑膛枪做个简单的气密性改进,威力也能翻倍。”
“还有颗粒化火药……定装纸壳弹……”
一个个划时代的名词在他脑子里跳跃。
这些在后世军事博物馆里并不算秘密的技术,放在这公元1644年,那就是降维打击!
等着吧,李自成,多尔衮。
等朕把这科技树点开,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
卢沟桥。
晓月残风,此时却充满了肃杀的血腥气。
“顶住!给老子顶住!”
李老四浑身是血,手里的雁翎刀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
他背靠着一辆装满银子的大车,像头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周围,原本近百人的运银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他们被堵在了桥头。
桥对面,密密麻麻全是身穿蓝甲的闯军,少说也有五百人!一面巨大的顺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哟,还挺硬气。”
闯军阵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游击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狼牙棒,一脸戏谑地看着被围困的李老四等人。
“那个领头的,本将敬你是条汉子。”
游击将军用狼牙棒指了指李老四身后的那一车车箱子,贪婪之色溢于言表:“看这车辙印,箱子里装的都是好东西吧?把车留下,本将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放你娘的屁!”
李老四一口带血的唾沫吐过去:“这可是……这是朝廷的军饷!老子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这群流寇留一个铜板!”
“冥顽不灵。”
游击将军脸色一沉,挥了挥手:“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们!弓箭手,准备!”
吱嘎——
上百张硬弓被拉满,森寒的箭簇对准了毫无遮蔽的运银车队。
“完了……”
李老四心中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
“杀!!!”
侧后方突然杀声震天!
只见赵虎带着百十号人,浑身尘土,从西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群拿着木棍、菜刀,甚至只有半截砖头的太监和侍卫。
“老李!撑住!我们来了!”
赵虎虽然从西直门突出来了,但同样也是损兵折将,此刻见到李老四被围,二话不说就带人往里冲。
“哼,又来一群送死的。”
那游击将军连头都没回,只是冷笑一声:“分一百人,把这群苍蝇挡在外面。剩下的人,给老子放箭!射死那个姓李的!”
嗖嗖嗖!
箭如雨下!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赵虎的人马虽然冲得猛,但毕竟装备太差,被那一队装备精良的闯军死死卡在桥头的石狮子旁,根本冲不过去!
“赵虎!别管我!带着陛下要的东西走啊!”李老四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目眦欲裂。
这卢沟桥,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现在闯军把住了桥身,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哈哈哈哈!我看你们往哪跑!”
游击将军大笑着策马上前,狼牙棒高高举起,准备亲自给这出戏画个句号。
“兄弟们!这车上全是银子!抢到了,咱们几辈子都吃喝不愁!杀!”
五百闯军如同打了鸡血,嚎叫着发起冲锋。
那一刻,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老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陛下,老李尽力了。这辈子没机会跟您打回京城了,下辈子,老李再给您当兵!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宛如晴天霹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噗嗤!
正挥舞着狼牙棒狂笑的游击将军,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了一记,半边脑壳直接炸碎,红白之物喷了身旁亲兵一脸!
那高大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倒地。
“谁?!”
“将军死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闯军瞬间大乱,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数百步外的土坡上。
一匹白马傲然而立。
马背上的男人身穿残破的龙袍,手里举着一支还在冒着青烟的黑管火器,眼神睥睨,宛如看着一群死人。
“谁敢动朕的银子?!”
朱由检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