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担心
包子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昨日有几个客人没买到,今儿一早便来等着。
端柳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小姐,再这么下去,咱们得添个炉子了!”
南燕婉笑着点头,手里忙着给客人包包子。
正午时分,最后一笼包子卖完。南燕婉正收拾案板,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请问,今日的包子可卖完了?”
南燕婉抬头,微微一怔。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朗,周身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正是昨日替她解围的那位公子。
“公子?”南燕婉认出了他,连忙行礼,“昨日多谢公子相助。”
谢允之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倒是这包子……我昨日路过闻着香,今日特意来尝尝,看来是来晚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目光落在空空的蒸笼上。
南燕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道:“公子若不嫌弃,妾……民女可以现做一些。只是要劳公子稍等片刻。”
谢允之眼睛微微一亮:“当真?那便叨扰了。”
端柳赶紧去生火,南燕婉挽起袖子,重新和面调馅。谢允之也没走,就站在一旁看着,偶尔问几句做包子的门道。
“姑娘这手艺,是家传的?”
南燕婉不好意思,小声“嗯”了一声。
其实是端柳教的,但这话不好说。
谢允之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几本旧书上。那是南燕婉带来垫桌脚的,是《齐民要术》的残本。
“姑娘还看这个?”他有些意外。
南燕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偶尔翻翻,里面有些农桑饮食的法子,挺有意思。”
谢允之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欣赏:“这书寻常女子不爱看,姑娘倒是与众不同。”
南燕婉没接话,专心揉着面。
不多时,包子出笼,热气腾腾。端柳用油纸包好递过去,谢允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手艺!”他由衷赞道,“皮薄馅足,但与寻常包子不同,请问馅里是加了什么?”
南燕婉听到他说好吃,笑了笑:“一点野菜,提鲜的。”
谢允之又咬了一口,点点头:“姑娘这手艺,开在这偏巷里,可惜了。”
南燕婉只浅浅一笑。
谢允之吃完包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忽然道:“在下谢允之,在翰林院供职。敢问姑娘芳名?”
南燕婉心里一紧,面上却镇定:“民女……姓周。”
谢允之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只笑道:“周姑娘,若他日铺子开大了,记得请我来吃包子。”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离去。
端柳凑上来,小声道:“小姐,这位公子……好像不是一般人。”
南燕婉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翰林院的人,确实不一般。
*
与此同时,边府玉尘院。
边昀一夜未眠。
桌上的卷宗堆成小山,烛火烧了一夜,只剩一截残蜡。阿福端了早膳进来,见他还坐在案前,叹了口气。
“二爷,您一夜没合眼,多少吃点东西……”
“放着。”边昀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新翻出的一页账目上。
这是徐骏三年前的记录。一批运往北疆的兵器,账面是五千件,实际出库却只有三千八百件。
一千二百件兵器,凭空消失了。
他往后翻,同一年,还有两批兵器也有出入。
边昀攥着那页纸,指节泛白。
“阿福。”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当年跟着我父亲打仗的旧部,名单查得怎么样了?”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查到了。活着且在京城的,一共七个人。两个在城外种地,三个在街上做小买卖,还有两个…一个去年冬天死了,说是病死的。另一个,就是咱们去找的那个马三,不见了。”
边昀接过名单,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逐一扫过。
“去查。”他说,“一个一个查。
阿福应声去了。
边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的脸在脑海里浮现。最后一次见他,是三年前,父亲出征前夜。
“昀儿,爹这一去,若回不来,边家就靠你了。”
那时他不以为意。父亲打了大半辈子仗,哪次不是凯旋?
可那次,父亲没能回来。
战报说他战死沙场。
他不信。
父亲身经百战,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可他不信又能如何?朝堂上那些人,一个个都说“老将军为国捐躯,可敬可佩”。他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直到这次,温有道跳了出来。
边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叠账册上。
温有道,徐骏,失踪的兵器,克扣的军粮……
他总觉得,这些事和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他一定要查给个明白。
午后,桃苑
南燕婉正在屋里清点这两日的收入。
端柳在旁边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小姐,咱们明儿多做些吧,今日又有好几个人没买到……”
“嗯。”南燕婉点点头,“明日做四十个。”
她把铜板收进荷包,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桃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深秋的风吹过,带着凉意。
快入冬了。
她忽然想起边昀昨晚那句话。
“簪子……是赔你的。”
她下意识打开妆奁,取出那支玉簪。
成色极好,触手温润。她虽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支簪子值不少钱。
心里忽然有些乱。
她合上妆奁,把那支玉簪和那方帕子放在一起。
“端柳。”她忽然开口。
“小姐?”
“你说……二爷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端柳愣了愣,挠挠头:“奴婢……奴婢也不清楚。不过,二爷对小姐好像……挺好的?”
南燕婉没说话。
好?
新婚夜那些话,她忘不了。
可他后来做的事,她也忘不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起身往外走。
“小姐,去哪儿?”
“去找周嫂子,商量明日买肉的事。”
西门老槐树下
周姨娘已经等着了,见她来,笑着迎上来。
“燕婉,今儿生意咋样?”
“挺好的。”南燕婉笑着点头,把今日的收入报了一遍。
周姨娘听得眼睛发亮:“这才两天,就赚了一百文?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
三人说说笑笑,往集市走去。
走到半路,周姨娘忽然拉住南燕婉的袖子:“燕婉,你听说了吗?边府二爷那边,出事了。”
南燕婉心里一紧:“什么事?”
“昨儿个,二爷去了兵部,听说发了大火,把兵部尚书都给拎起来了。”周姨娘压着嗓子,“后来他又出城去了,傍晚才回来。府里都在传,说二爷在查什么大案,得罪了人。”
南燕婉想起昨晚边昀疲惫的脸色,想起他那句“案子的事”。
他查的,是什么案?
“还有一件事。”周姨娘四处看了看,声音更低,“我男人在账房做事,昨儿个听他说,户部那边有人来查过府里的账。”
“户部?”南燕婉一愣。
“嗯,说是例行核查,但我男人说,那几个人看着不对劲,专盯着二爷名下的进项问。”
南燕婉眉头皱起来。
她想起边昀说的温有道。
那个户部侍郎,克扣军粮的贪官。他在查边昀?
“周嫂子,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她低声道。
周姨娘摆摆手:“你自己小心些。二爷那边的事,咱们掺和不进去,但府里人多嘴杂,你出入府勤,别被人盯上了。”
南燕婉点点头,心里莫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