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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爸爸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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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韵的崩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彻底冲垮了客厅里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秩序。
    她紧紧抓着沈星辰的手臂,跪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狼藉的茶水碎瓷之间,仰着脸,泪水混着花掉的妆容,狼狈地淌下。她哭得声嘶力竭,语无伦次,一遍遍重复着“是你”、“对不起”、“我的星辰”,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年的绝望、自责、思念,都在这一刻倾倒而出。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确认。
    沈星辰任由她抓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很大,指甲掐进皮肉的细微刺痛感清晰传来。她微微垂着眼,看着这个在自己脚边彻底崩溃的女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仿佛眼前歇斯底里的痛哭、紧紧抓握的手指、滚烫滴落的泪水,都与她无关。
    只是,那背在身后、紧紧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出的青白,暴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的无动于衷。
    客厅里的其他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场面震住了。
    沈念瑶背靠着钢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看着林韵跪在那个女孩脚边痛哭,看着父亲僵立原地、面如死灰,看着大哥震惊失语,只觉得一阵阵冰冷的眩晕袭来。那个女孩……她说的铃兰花……妈妈的反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最恐惧、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不……不可以……
    沈知行扶了扶额角,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律师的理智在尖叫着提醒他保持客观,评估证据链,但眼前母亲崩溃的画面、父亲摇摇欲坠的姿态,以及那个女孩平静叙述出的、一个接一个无法用“调查”解释的私密细节,像重锤一样不断敲打着他构建的“诈骗剧本”。那朵藏在裙子后腰内侧的铃兰绣花……这太私密了,太具体了,超出了任何合理调查的范畴。他的心,不可抑制地向某个可怕而惊人的真相倾斜。
    沈知意早已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好奇模样,他瞪大眼睛看着跪地痛哭的母亲,又看看那个被母亲抓着、却依然挺直脊背、平静得吓人的女孩,脸上写满了震撼和不知所措。这TM……好像玩真的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感觉今晚这场生日宴,恐怕要成为沈家历史上最魔幻的一夜了。
    沈知序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摘下了耳机,挂在脖子上。他依旧站在稍远的阴影里,但帽檐下的目光,却不再飘忽,而是定定地落在沈星辰的背影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只被林韵紧紧抓住的手臂,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更直的线。
    粉色礼裙女孩和几位客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有人已经悄悄挪到了客厅最边缘,恨不得立刻消失。王姨躲在厨房门后,捂着嘴,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她看着林韵夫人那从未有过的狼狈样子,心疼得不行。
    而沈建国,是所有人里,反应最迟滞,却也最……复杂的那个。
    他就那么僵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他脸上最初因DNA报告和警方文件带来的震惊、骇然、不愿相信的狂怒,此刻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混乱的东西所取代。他看着妻子跪在那个陌生女孩脚边,哭得撕心裂肺,听着她嘴里不断喊出的“星辰”和那些关于铃兰花、关于领口标签、关于领带夹的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记忆深处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缓慢而残忍地切割。
    那条裙子……他确实买了,牌子也确实记不清了,但女儿试穿时偷偷挠后颈的小动作……他后来好像听韵韵提过一句,说领口标签有点硬,她改了一下。
    那枚领带夹……五块钱,星星形状,粗糙,歪斜……他戴了,拍照时扶了一下,后来丢了……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还有……铃兰花?藏在裙子后腰内侧的绣花?他完全不知道。但韵韵的反应……那种被瞬间击中灵魂、确认无疑的崩溃……做不了假。
    这个女孩……她到底……
    沈建国的目光,终于从崩溃的妻子身上,艰难地、一寸寸地,移到了沈星辰的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却没什么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娇憨或明媚。过分清瘦,下颌线条清晰甚至有些冷硬,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平淡的直线。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形状……依稀能看出几分韵韵年轻时的影子,尤其是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可韵韵的眼睛总是含着温柔的笑意,像春水。而这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湖,映不出任何情绪的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人莫名心慌的漠然。
    他在看她的脸。
    试图从这张带着陌生棱角和冰冷气息的脸上,找到十年前那个总是甜甜笑着、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的影子。
    眉毛……有点像。鼻子……似乎也有点。脸型……瘦脱了形,不好说。但感觉……完全不对。记忆里的星辰,是暖的,软的,像个小太阳。眼前这个,是冷的,硬的,像一块在寒风里打磨了十年的石头。
    沈建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窒闷的痛楚。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的星辰,如果真的还活着,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扶在桌沿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依旧泛着白。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沉甸甸地压在胸腔,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很沉,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走向沈星辰,走向那个被林韵紧紧抓着手臂、平静站立的女孩。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属于父亲的威严和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尽管他自己此刻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但长年累月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依旧存在。
    林韵的哭声似乎微弱了一些,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走过来的丈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含糊的呜咽。
    沈知行、沈知意、沈念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建国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他会做什么?继续愤怒驱赶?还是……
    沈建国在沈星辰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更是宽厚许多,此刻面对面站立,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她的脸。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沈星辰。
    他就这样,低着头,沉默地、仔细地、近乎审视地,看着沈星辰的脸。
    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眉毛,再到眼睛,鼻梁,嘴唇,下颌……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细节。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惊疑、探究、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熟悉的痕迹,任何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小女孩重叠的特征。
    沈星辰微微仰着头,平静地迎接着他的审视。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就这么直直地回视着他,任由他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林韵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声,和远处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
    沈建国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眼神变幻不定,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星辰,或者……证明她不是。但那些模糊的相似,和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矛盾和痛苦。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沈星辰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线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似乎……比周围要稍微光滑一点点?颜色也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这样近距离的、长时间的审视下,还是能看出一点点端倪。
    那像是一道……极其细微的、被精心处理过的……旧疤?
    沈建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接受审视的沈星辰,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清晰地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不用看了。”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进沈建国带着惊疑的眼睛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我是整过容。”
    “确切地说,是做过修复手术。”
    “左边脸这里,”她微微侧了侧头,用右手食指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自己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线、刚才沈建国目光停留的位置,“被人贩子用生锈的裁纸刀,划了一道口子。挺深的,当时流了很多血,差点划到动脉。”
    她的指尖在那片皮肤上轻轻划过,动作很轻,仿佛在抚摸一道早已不存在的伤口。
    “后来伤口感染,发炎,溃烂,留下了一道很丑的疤,像蜈蚣一样趴在这里。”
    “十三岁那年,我攒够了钱,去镇上一个据说以前在大城市医院做过的医生那里,做了疤痕修复和简单的面部轮廓调整手术。因为原来的骨头也有点错位,笑起来会痛。”
    她放下手,重新正视沈建国,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手术条件很差,麻药都不够。效果也就这样,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但至少,不吓人了,也不怎么痛了。”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沈建国。
    像是在等他的反应,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沈建国脸上的肌肉,在沈星辰说出“被人贩子用生锈的裁纸刀划了一道口子”时,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当听到“流了很多血,差点划到动脉”、“伤口感染,发炎,溃烂”、“留下很丑的疤”时,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而当沈星辰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出“十三岁攒够钱”、“镇上医生”、“手术条件很差,麻药都不够”、“效果也就这样”时——
    沈建国那双总是锐利逼人、充满威严的眼睛,在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漫上一层骇人的、浓重的血丝!
    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死死盯着沈星辰左侧脸颊那道几乎看不见、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细微痕迹。他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艰难抽气的声音。
    整过容……修复手术……生锈的裁纸刀……划了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差点划到动脉……感染……发炎……溃烂……很丑的疤……十三岁……攒钱……镇上医生……条件很差……麻药不够……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大脑,扎进他作为父亲的心脏!
    他的女儿……他记忆里粉雕玉琢、怕疼怕黑、被蚊子叮个包都要哭唧唧找妈妈的小女儿……在失踪的那些年里,竟然被人用生锈的刀划伤了脸!流了很多血!差点死掉!伤口感染溃烂!留下狰狞的疤!然后,在十三岁,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就要自己攒钱,去条件很差的镇上,找不知靠不靠谱的医生,在没有足够麻药的情况下,做修复手术!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到极致的闷哼,猛地从沈建国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无法承受眼前这一切,无法承受沈星辰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叙述出的、如此残酷的真相!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林韵的颤抖更加剧烈,更加无法控制。撑着桌沿的手,那骨节分明、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他整个高大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两行浑浊的、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沈建国紧闭的眼角,汹涌地冲了出来!
    顺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刻着深深皱纹的脸颊,急速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他昂贵的深灰色家居服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哭了。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永远冷静自持的沈氏集团董事长,这个在女儿失踪后将自己变成工作机器、用冷酷外壳包裹伤痛的强硬男人,这个在几分钟前还甩出五十万银行卡、试图用金钱和怒火驱赶“骗子”的父亲——
    在听到女儿脸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背后,所隐藏的十年血泪和磨难时……
    终于,崩溃了。
    他紧紧闭着眼睛,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耸动,那只撑在桌沿、剧烈颤抖的手,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用另一只同样颤抖不止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肩膀,垮塌了下去。
    像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普通的、心痛到无法呼吸的父亲。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沈建国压抑不住的、从指缝间泄漏出的、痛苦到极致的哽咽声,和林韵持续不断的、心碎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迟到十年的、名为“失去”与“伤痛”的哀歌。
    沈星辰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沈建国背对着她、剧烈颤抖、无声落泪的背影。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转瞬,又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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