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 章 本色出演的魏征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林平安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他刚才在书房里翻来覆去想了那么久，都是在想怎么在“弹劾”和“不弹劾”之间二选一。
可林平安给出的方案，根本不在那两个选项里，先弹劾，再支持！
这样既对关陇和世家有了交代，又对妹妹尽到了兄长的责任，他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但他心里也清楚，林平安把他算得死死的。
让他弹劾，是为了让他来当这个“被说服的人”。
他是长孙皇后的亲兄长，关陇代言人，当朝司空。
他在朝堂上当场从弹劾转为支持，比任何人的帮腔都更有说服力。
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看到他都转变态度了，还能说什么？！
长孙无忌凝视着林平安：“你算准了老夫会答应？”
“算不准！”
林平安坦然道：“但我赌赵国公会答应！因为你是母后的兄长！”
“不管我们怎么斗，在这件事上，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立场，那就是母后不能出事！”
长孙无忌神色复杂道：“你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小！”
林平安拱手：“多谢赵国公夸奖！”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平安一眼。
“你那三成把握太低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保证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皇后娘娘若是出了事，老夫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林平安神色郑重：“我尽力而为！”
长孙无忌大步离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太极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只有一个：长孙皇后出宫，住进了林府。
崔民干面色如常，一言不发，目光扫过身旁的王珪和身后的权万纪等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急于开口。
“吱呀”一声，殿门终于开了。
张阿难一甩拂尘，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百官入殿~”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顶着两个黑眼圈，高坐龙椅，面色平静。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
观音婢……你可得平平安安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人跨步出列。
是魏征！
殿内瞬间安静了。
李世民见魏征面色严肃，不由眼皮一跳。
这田舍翁演起戏来比真弹劾还吓人！
“陛下，臣有本奏！”
魏征手持笏板，朝李世民拱手道：“臣弹劾镇国公林平安，僭越逾制！”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皇后乃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岂可离宫而居臣子之府？此举乱了君臣纲常！”
“历代帝后，从无出宫养病之例！大唐开国以来，更无皇后寄居臣子府邸之事！”
“林平安此举，虽名为养胎，实则违制！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话落，殿内一片死寂。
尉迟恭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这老匹夫是要干嘛？林小子刚娶了他闺女，他就这么往死里弹劾？
程咬金也愣了一瞬，但他心思比尉迟恭细，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摇头。
崔民干眉梢微动。
权万纪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魏征居然弹劾自己的女婿？！
百官都一脸震惊地看着魏征。
世家一系的官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管魏征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在这一刻，魏征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王珪当即出列，朝龙榻御座拱手道：“陛下，臣附议魏侍中！魏侍中刚正无私，大义灭亲，臣敬佩之至！”
“皇后居于臣子府中，确有不妥，君臣纲常，乃立国之本，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权万纪紧随其后：“陛下，臣附议！魏侍中不以私情废公义，实乃社稷之福！”
“镇国公此举，不仅僭越逾制，更损皇后清誉！皇后乃一国之母，居于臣子府中，外人如何议论？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
“臣请陛下纳魏侍中之谏，彻查此事！”
柳范出列：“臣附议！”
紧接着一众御史言官们相继出列。
霎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罪名一个比一个重！
李世民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知道魏征是在配合林平安演戏。
但听着满朝文武你一言我一语地弹劾林平安，他心里的火还是一股一股地往上窜。
这些弹劾，骂的是林平安，打的却是他的脸！
把长孙皇后接到林府去养胎，是他同意了的！
这些人弹劾林平安僭越，本质上是在说他这个皇帝坏了规矩。
“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他看向魏征，冷声质问：“魏征，你说林平安僭越逾制，那朕问你，皇后的命和规矩，哪个更重要？”
魏征毫不退让，直视龙椅上的天子：“陛下，规矩就是规矩！”
“历代皇后从无出宫居住臣子府上养病之例，这是祖制！！”
“今日为皇后破例，明日为太子破例，后日就有人为外戚破例！长此以往，法度何在？纲常何在？”
“臣弹劾林平安，是为了守住大唐的规矩！规矩若破了，谁还敬畏法度？”
“好一个守住规矩！”
李世民怒极反笑：“朕再问你，皇后身体情况如何，你知不知道？”
“臣知道！”
魏征一脸痛心：“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臣痛心不已！但规矩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废！”
“太医署可以派最好的太医常驻立政殿，可以每日三班轮值，可以……”
“派谁？”李世民打断他，厉声道：“你给朕说出一个人来。”
“放眼天下，谁的医术能比林平安更高？”
魏征毫不退缩，寸步不让：“陛下，太医署太医众多，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能救治皇后的人？”
“臣不信，偌大的太医署，离了林平安就无人可用！”
“你……”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田舍翁演得太像了，每一句话都堵得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