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基
皇帝驾崩后第十天,礼部送来了登基大典的章程。
沈辞坐在偏殿里,看着那份厚厚的折子。
陈伯庸跪在下面,头都不敢抬。
“陛下,这是臣等拟定的仪程。按祖制,新皇登基当有三辞三让、告祭天地、接受百官朝贺……”
他说了一长串,沈辞只听进去几个字。
三辞三让。
告祭天地。
百官朝贺。
他把折子放下。
“陈大人。”
陈伯庸抬起头。
沈辞说:“这些,都要做吗?”
陈伯庸愣了一下。
“陛下,这是祖制……”
沈辞说:“我知道是祖制。我问你,都要做吗?”
陈伯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站着的顾长英开口了。
“陛下,祖制不可废。但可以简。”
沈辞看向他。
顾长英说:“三辞三让,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告祭天地,是做给祖宗看的。百官朝贺,是做给朝臣看的。”
他顿了顿。
“都得做。但怎么做,可以商量。”
沈辞点点头。
“你陪陈大人商量。”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陈大人。”
陈伯庸赶紧跪下。
沈辞说:“辛苦你了。”
陈伯庸愣住了。
等他抬起头,沈辞已经走了。
---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里,沈辞几乎没有睡觉。
第一天,礼部送来龙袍,让他试穿。他穿上,对着铜镜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穿着皇帝的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忽然想起影园里那面铜镜。
那时候他每天对着镜子,练萧景琰的表情。
现在他不用练了。
但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顾长英送来了一份名单。
“陛下,这是明日要参加大典的官员名单。”
沈辞接过来,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几百个名字。
他问:“这些人,都可靠吗?”
顾长英沉默了一会儿。
“臣不敢说。”
沈辞看着他。
顾长英说:“陛下登基,是名正言顺的事。但名正言顺,不代表人心所向。”
他顿了顿。
“有些人,会跪。但心里怎么想,不知道。”
沈辞点点头。
“我知道了。”
第三天夜里,沈辞一个人坐在殿里。
令仪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
沈辞说:“嗯。”
令仪说:“你紧张吗?”
沈辞想了想。
“不知道。”
令仪说:“我紧张。”
沈辞看着她。
令仪说:“我怕有人闹事。”
沈辞说:“阿青在盯着。”
令仪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
“但万一……”
沈辞说:“没有万一。”
令仪看着他。
沈辞说:“明天,我是皇帝。”
---
登基大典在午门外举行。
天还没亮,百官就已经到了。他们穿着朝服,站得整整齐齐,等着那一刻。
沈辞坐在龙辇上,被人抬着从宫里出来。
他穿着龙袍,戴着冕旒,脸上没有表情。
十二根旒珠垂在眼前,把外面的一切都隔成碎片。
他能看见那些人跪在地上,但看不清他们的脸。
能听见他们山呼万岁,但听不出谁真心谁假意。
三辞三让。
他辞了三次,他们让了三次。
告祭天地。
他跪在天坛前,烧了祭文。
百官朝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人跪下去,又站起来,又跪下去。
他忽然想起萧景琰说过的话。
“你当七皇子。我当阿辞。”
现在他当上了。
那个人在哪儿?
他不知道。
---
大典进行到一半,出事了。
一个中年官员忽然从队列里站出来,跪在中间。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辞看着他。
礼部的官员赶紧上前,想把他拉下去。但他挣开了,继续跪着。
“陛下登基,臣等本不该多言。但臣有一事不明,请陛下明示!”
沈辞说:“说。”
那人抬起头。
“陛下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朝中老臣,对陛下知之甚少。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有什么凭证,证明自己是先帝血脉?”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低着头,不敢动。
有人偷偷抬起眼睛,看沈辞怎么反应。
沈辞看着那个人。
他问:“你叫什么?”
那人说:“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张文昭。”
沈辞说:“张文昭,你怀疑我?”
张文昭说:“臣不敢。臣只是想知道真相。”
沈辞说:“真相?”
他站起来。
走下御阶。
一步一步走到张文昭面前。
张文昭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沈辞说:“你抬头。”
张文昭抬起头。
沈辞说:“你看我的脸。”
张文昭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先帝、和七皇子一模一样的脸。
沈辞说:“你觉得,我是假的?”
张文昭说不出话。
沈辞说:“你怀疑我,可以。但你有证据吗?”
张文昭说:“臣……臣没有……”
沈辞说:“没有证据,就在登基大典上闹事?”
张文昭的脸白了。
沈辞说:“来人。”
几个侍卫上前。
沈辞说:“押下去。交给有司查办。”
张文昭被拖下去。
朝堂上鸦雀无声。
沈辞走回御阶,重新坐下。
他看着那些人。
“还有谁有疑问?”
没有人说话。
沈辞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继续。”
大典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记住了这一刻。
---
散朝后,沈辞回到后宫。
令仪在等他。
“听说有人闹事?”
沈辞说:“嗯。”
令仪说:“怎么处理的?”
沈辞说:“押下去了。”
令仪说:“就这样?”
沈辞说:“就这样。”
令仪看着他。
沈辞说:“阿青会查。”
令仪点点头。
她忽然问:“你生气吗?”
沈辞想了想。
“不生气。”
令仪说:“为什么?”
沈辞说:“他说的是实话。”
令仪愣住了。
沈辞说:“我是假的。”
他顿了顿。
“他说的是实话。”
令仪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热,很用力。
沈辞看着她。
她说:“你是真的。”
沈辞说:“什么真的?”
她说:“你是真的皇帝。”
沈辞没有说话。
她说:“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就是真的。”
沈辞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你信吗?”
令仪说:“我信。”
沈辞说:“为什么?”
令仪说:“因为你是沈辞。”
---
那天夜里,阿青送来了一份密报。
“张文昭,背后有人。”
沈辞说:“谁?”
阿青说:“几个老臣。具体是谁,还在查。”
沈辞点点头。
阿青说:“要不要动?”
沈辞说:“不急。”
阿青看着他。
沈辞说:“让他们动。动起来,才能看清楚。”
阿青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
沈辞说:“阿青。”
阿青回过头。
沈辞说:“谢谢你。”
阿青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知道了。”
她走了。
沈辞坐在那里,看着那份密报。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萧景琰。
那个人在哪儿?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是皇帝了。
真的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