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序劫倒计时
一
三日后。
石昊盘膝坐在一座废弃的石屋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天的摸索，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片区域的规则——这里被称为「凡俗区」，是万序斗场的最底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能量，被斗场规则命名为「序能」，不是灵气，不是仙气，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修炼资源。这种能量可以被吸纳，但效率极低，三天下来，他体内勉强凝聚的那一缕序能，只够让他在近身搏杀中，把这具凡俗躯体的力量用到极致。
「太慢了。」
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按照这个速度，别说恢复到巅峰，就算想突破到黑铁阶，至少需要一个月。可七天后，第一次强制序劫战就要开启。
他必须找到更快的修炼方式。
而那个方式，他从规则里读得清清楚楚——
系统。
意识深处，【亲友献祭系统】静静蛰伏着，像一只无声的兽，等待着他低头。规则里写得明白，只要身边有亲友为他出战、受伤，他就能获得成倍的序能加成，若是亲友献祭，甚至能直接继承对方的全部道则。
「献祭亲友……」石昊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不会走这条路。
哪怕永远停留在凡胎，哪怕在序劫战中身死道消，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为他牺牲分毫。
那么，就只剩另一条路了——掠夺。
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强者，那些和他一样从零开始的「巅峰者」，他们体内同样有系统，同样有对道的理解。斗场规则写得很清楚：生死战中，胜者可吞噬败者的系统，继承其全部道则底蕴。
他不愿伤害无辜，却绝不会对敌人手软。
石昊站起身，走出石屋。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也是情报、资源、机遇的聚集地。
该去看看了。
二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
韩立蹲在地窖里，已经三天没挪过地方。
这处地窖是他落地第一天就找到的，位置偏僻，入口被乱石和荒草完全掩盖，还留了两条备用的逃生通道——一条通往三里外的乱石堆，一条连通地下暗河的支流。三天里，他摸透了周围十里内的所有地形，标记了每一处可藏身的掩体，记住了每一条可以迂回的逃生路线，甚至提前在几个隐蔽点藏了能临时充饥的野果。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第一步永远是：留好退路，藏好自己。
至于那个【万众瞩目系统】——
韩立扫了一眼意识深处的冰冷提示：【剩余7日，若未完成人前显圣行为，将触发强制传送，随机投放至战场中央，并暴露全部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烫手的提示压进了意识最深处。
七天，还有时间。总能找到规则的空子，总能想到两全的办法。
他这么安慰自己，又往阴影里缩了缩，呼吸调整到若有若无，整个人像一块融入黑暗的石头，连心跳都慢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韩立的身体瞬间绷紧，五感放到最大，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清晰可辨，一共两个人，脚步虚浮，气息杂乱，明显不是什么高阶强者。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入口的正上方。
「哥，这里有个洞口，要不要进去看看？」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看什么看？荒郊野岭的，指不定里面有什么埋伏，赶紧走，去前面的聚集地抢点吃的！」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回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地窖里，韩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又在黑暗里静静待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路过。
苟住，只要苟住，就永远有机会。
三
八万里外。
白秋然还在赶路。
三天时间，他靠两条腿在荒原上狂奔了将近两百里，不吃不喝不睡，全靠三千年修炼刻在骨子里的肉身韧性撑着。他不认识路，不知道狠人大帝的具体方位，只知道系统标注的大致方向，以及一个冰冷的倒计时：【剩余4日，未与匹配道侣会合，将触发惩罚：当前修为倒退一阶】。
「修为倒退……筑基……」
他一边跑一边念叨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炼了三千年的气，熬死了一茬又一茬的仙帝神王，被人嘲笑了三千年的「炼气期废物」，毕生所求只有「筑基」二字。好不容易在自己的世界摸到了筑基的门槛，结果被那只大手抓进这鬼地方，一身修为尽数清零，连最基础的炼气入门，都要重新熬。
三天里，他拼了命地吸纳序能，好不容易才凝聚出炼气一层的微弱序能，离筑基还有十万八千里。要是因为「没和道侣会合」这种荒唐到极致的理由，连这仅有的炼气一层都保不住——
他真的会疯的。
「多子多福……道侣匹配……狠人大帝……」
每念一个词，他的脚步就沉重一分。
他记得那个站在人群里的女子。一身素衣，面无表情，周身三米之内无人敢靠近，连叶凡那样的人物，都只敢远远站着，眼神里带着敬畏。哪怕修为全失，那种孤高绝世、杀伐一生的压迫感，也根本藏不住。
和这样的人结为道侣？还要生孩子？
白秋然狠狠甩了甩头，把那些让他道心炸裂的画面甩出脑海。
不想了，先赶路。
至于见面之后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先假装道侣混过系统惩罚？反正他只想筑基，别的什么都不想管。
四
千里之外。
苏奕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俯瞰着下方苍茫的荒原。
三天时间，他没有接近任何人群，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独自一人在这片区域游走，摸清地形，观察环境，也消化着这个荒诞又残酷的现实。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直面那个戳中他逆鳞的系统，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的路，更需要时间，压下前世背叛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意识深处，【收徒返还系统】的倒计时一刻不停地跳动着：【剩余27日，若未收录亲传弟子，将触发惩罚：当前修为倒退一阶】。
苏奕闭上眼。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九张熟悉的面孔，九双曾满是孺慕的眼睛，还有九把齐齐刺入他后心的剑。
「师傅，您太强了。您活着，我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师傅，您教我们弱肉强食，我们只是学以致用。」
「师傅，别怪我们。要怪，就怪您太信人了。」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神魂里的烙印，三百年过去，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苏奕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绝不。
哪怕修为永远停滞，哪怕被系统惩罚跌落谷底，他也绝不会再收徒，绝不会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一个可能捅他一刀的人。
五
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石昊的脚步。
他走近那处人群聚集的废弃村落，入目是一片混乱。
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圈内两个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壮汉，满脸横肉，浑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走刚猛搏杀路线的；另一个是瘦削的青年，脸色苍白，眼神阴鸷，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尖的碎石，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交出你吞噬的系统碎片！」壮汉瓮声吼道，唾沫星子溅了一地，「老子亲眼看见你杀了人，吞了他的系统！不想死就乖乖交出来！」
「我没有！」青年踉跄着后退一步，「是他先偷袭我，我只是自保！系统还没融合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那就拿命来换！」
周围的围观者没有一个上前阻止，反而一个个眼神闪烁，有的在掂量对峙两人的实力，有的在暗中打量身边的人，还有的已经悄悄挪动脚步，堵住了青年的退路，像一群等待分食猎物的鬣狗。
石昊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万序斗场的规则——没有规则。弱肉强食，强者掠夺弱者，活人吞噬死人，系统成了唯一的硬通货，也是催命符。
就在这时，壮汉动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冲向青年，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直直砸向青年的面门。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仗着体格优势，可在这修为全失的凡俗阶段，肉身力量，就是最直接的杀伤力。
青年闪避不及，被一拳结结实实轰在肩膀上，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堵残垣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壮汉狞笑着追上去，抬脚就要踩碎青年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向壮汉的后背。那是个面色憔悴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眼神里满是豁出去的疯狂。
「放开我弟！」
匕首狠狠刺向壮汉的后心。
壮汉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女子脸上。女子被扇得摔在地上，嘴角瞬间溢出血来，却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挡在青年身前。
「姐！」青年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顺脚踹回了地上。
那人吹了声口哨，满脸戏谑：「别急着动，等大哥解决了他们，有的是乐子看。」
壮汉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姐弟情深？有意思。正好，杀了你们两个，老子能吞两个系统，说不定直接就能突破黑铁阶。」
他抬起脚，朝着女子的胸口狠狠踩了下去。
青年目眦欲裂，却被人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围观的人里，有人别开了脸，有人看得津津有味，没有一个人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壮汉面前。
石昊。
壮汉的脚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又来个找死的？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在这片区域已经杀了三个人，吞了三个系统碎片，马上就是黑铁阶的强者！你一个小白脸，也敢拦老子？」
石昊没有理他。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女子，又抬眼扫了一眼被按住的青年，最后目光落回壮汉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了他们。」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壮汉骂了一句，拳头直接朝着石昊的脸轰了过来，带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狠劲。
然后，他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石昊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他微微侧身，抬手一格，顺势一推，壮汉那近两百斤的身子，就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中一样，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一堵残墙上，石墙轰然坍塌，把他埋在了碎石堆里，没了声息。
石昊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哪怕修为全失，序能微弱，可他是独断万古的荒天帝，一生征战无数，对肉身力量的掌控、对搏杀时机的把握，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这种凡俗级别的打斗，在他眼里，和孩童过家家没有任何区别。
周围的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石昊的眼神里，从最初的漠然，变成了惊恐，还有深深的忌惮。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哪怕没有修为，也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杀伐之气，那种不动声色间就能取人性命的压迫感，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巅峰强者，才会拥有。
按住青年的那个人，早就松开了手，缩在人群里，连头都不敢抬。
石昊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走到女子身边，蹲下身，朝她伸出了手：「能站起来吗？」
女子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把手搭了上去，被他扶了起来。
他又走过去，把那个青年拉了起来。青年满脸是血，肩膀脱臼，却还是咬着牙，对着石昊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前辈！我们姐弟……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
石昊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青年连忙喊住他，「前辈，您叫什么名字？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还您这个人情！」
石昊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消散在风里：
「不用报答。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就是最好的报答。」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青年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女子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的名字，用不了多久，就会响彻整个万序斗场。
因为在这片只认强弱的角斗场上，这样的人，永远藏不住。
六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悬崖上，苏奕迎着风，衣袍猎猎作响。
他似乎听到了风里传来的那句「活下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活下去。
是啊，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是第一要务。可活下去之后呢？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成为那唯一的胜者，被斗场同化？还是找到打破规则的方法，撕开这该死的棋局？
他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绝不会再收徒。
绝不会再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远处，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幕缓缓笼罩了整个凡俗区。
凡俗区的第三日，就在混乱的厮杀与无声的蛰伏中，落下了帷幕。
序劫战倒计时：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