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8年的医学现状
江河走得很快。
陈浩小跑着才能跟上,嘴里还喘着粗气:“哎,老江,慢点!咱们这是去哪?”
“回宿舍。”
两人的身影穿过教学楼前的林荫道。
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08年的天都要更蓝一些。
虽然和沈钰隔了几千公里。
但江河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她现在正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前世,两人也有过异地恋时期。
当时沈钰就老爱发朋友圈:【虽然今天见不到江医生,但抬头看看天空,知道我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想您~】
蝉鸣,穿过树叶的阳光,篮球场的喧闹声,接踵而来。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江河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而已……
“我说,你到底咋了?”
陈浩见江河一直紧绷着脸,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凑近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刚才在课上你是真猛,那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你是不是背着兄弟们偷偷学习了?”
见江河还是不搭腔,陈浩挠了挠头,说道:“哎,跟你说个劲爆的,这可是我听在附一院实习的表哥说的,绝对一手八卦。”
江河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陈浩立刻来劲了,道:“就昨天半夜,急诊科接了个神人,一妹子,捂着屁股进来的,死活不让人碰。”
“结果拍片子一看,你猜怎么着?”
“直肠里塞了个灯泡!”
“普外科的主任都去会诊了,说是负压太大,拔不出来,最后好像是想办法先把灯泡敲碎了,一点点取出来的玻璃渣……”
“啧啧啧,那场面,我想想都害怕。”
陈浩描绘的很生动。
江河却毫无波澜。
这种急诊室奇闻,他见过太多。
黄鳝、茄子、花露水瓶……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而且,敲碎玻璃,碎片极易划破肠壁。
那个普外主任不太可能这么干。
多半是实习生瞎传出来的谣言。
“那姑娘运气不错,没穿孔就是万幸。”
江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并没有费力去给陈浩科普什么叫Foley管取出法。
陈浩顿了顿,无奈道:“……不是,大哥,这是重点吗?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
走了五分钟,在陈浩的带领下,回到男生宿舍楼。
402室。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
四人间,上床下铺。
墙上贴着两张海报。
一张是麦迪的干拔跳投,另一张是魔兽世界的伊利丹。
江河凭借着依稀的记忆,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边扔着本《知音漫客》。
他抬起头问,“充电器在哪?”
“你自己桌上啊?”陈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我说老江,你今天是不是魂丢了?”
江河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耳机线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夹子,透明的外壳,里头露着红红绿绿的电路板,上面还有两根可以调节角度的金属针脚。
万能充。
江河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几秒。
这玩意儿……距离他上次使用,恐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江河严肃回忆了一下用法,想起来了。
充上之后。
LED灯还会闪的。
左边红,右边绿,有种廉价塑料感。
这就是2008年。
没有随时随地的互联,没有电量焦虑,一块电池能用三天,没电了换一块备用的就行。
一切都很慢。
慢得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挽回。
江河思量片刻后,说:“走,去图书馆。”
陈浩确认道:“去哪?”
“图书馆。”
“???”
陈浩真是完全不理解,道:“哥啊,你别告诉我你从老谢课上早退,就是为了去换个地方学习?”
江河语气平静:“我要查点资料,关于肝胆外科前沿进展的。”
“查那玩意儿干啥?”陈浩不解,“再说了,下午还有诊断学呢,你不睡会儿?”
“不去上了。”江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上,把个笔记本塞进口袋,“你也别睡了,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打死我不去!我要补觉!”陈浩抱着枕头誓死不从。
十分钟后。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陈浩生无可恋地坐在电脑前,熟练打开蜘蛛纸牌。
嘴里嘟囔着:“我真该死,就不该管你,真的……”
江河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
面前是一台这种年代特有的大屁股CRT显示器,屏幕微微有些发黄,刷新率不高,看久了眼睛累。
点击桌面上的IE浏览器图标。
白色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
江河依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最新胰腺癌治疗文献。”
“Gemcitabine(吉西他滨)临床数据。”
“Whipple手术腹腔镜进展。”
回车。
页面开始缓慢地刷新。
江河认真阅览,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2008年的医学现状时,那种落差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太落后了。
对于胰腺癌,目前的标准治疗方案依然是极其单一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
至于后来大放异彩的白蛋白紫杉醇,还没上市。
FOLFIRINOX方案?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甚至争议很大。
至于手术方面……
江河点开一篇中华医学会刚刚发布的论文。
关于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LPD),国内能做的医院寥寥无几,而且并发症发生率极高。
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开大刀才是最安全的。
“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江河低声喃喃。
现在的医学界,对于癌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没有精准医疗,没有靶向药,连手术器械都粗糙得可怕……
“你在搜啥?”旁边的陈浩转头看了一眼江河的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顿时觉得头大,“你又背着我们偷偷学英语了?”
江河没理他,继续检索杨煦教授,也就是他前世的导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方向。
很快,结果出来了。
杨煦教授目前正在南山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持一项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改良研究。
江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片刻后说:“陈浩,帮我去借几本书。”
他刷刷刷写下几行书名,都是在2008年还非常前沿甚至冷门的领域。
“另外,”江河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有钱吗?”
“啊?”陈浩下意识捂住口袋,“干嘛?我也就剩这周的生活费了……”
“不借多,十块。”江河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打点文献。”
2008年的打印费,一张纸要一毛钱。
陈浩看着江河那副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兜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钞。
“服了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这钱我借了!”
陈浩重新戴上耳机,嘟囔道:“不过说好了啊,要是你运气好过了初赛,得请我吃后街那家麻辣烫!”
江河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