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出家底,吓你一跳!
黄老村长捂着胸口,不停喘气。
杜杀女上前,笑眯眯的给这位远方舅公顺了顺气:
“舅公,你听说过,人多力量大吗?”
“啥?人多力量大……啥玩意?”
黄老村长一脸懵圈,杜杀女却又是灿然一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来到衙差身边:
“官爷,这六个人我都想要,索性这些人若没有被选完,还得劳烦您多跑一趟貢造署,不如将他们都留给我吧?”
“我将他们带回家洗洗刷刷,来年说不定又是几个板板正正,身体康健的长工.....哦不,夫君呢。”
她年纪轻,容貌秀丽,说话也缓和,一看就是一等一的好脾气。
故而无论说出什么荒谬的话,都能让人愿意听下去......
不听也没法子。
如今南地流民剧增,人命如草芥,没有户籍公验,想找个活计几乎不可能。
此地已经地处极南,是流亡的最后一站,他们一群病残本就是被剩到最后,若是不留下来,还能去哪里呢?
索性衙差将人送去貢造署,也只是给个茶钱!
赵甲心中恼火,瞥见脚下愣神的壮汉,更是心烦,有意让这小娘子知难而退,便恶声恶气道:
“一个一百文,你掏的出钱来,你就带走。”
这,这怎么还要上钱了!
黄老村长已经隐约明白什么,听闻此话,便吃惊道:
“官爷,先前接纳流民,也没有收银钱呀?”
赵甲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又踹了一脚脚下的壮汉:
“先前是先前,如今是如今!”
“这流民害我丢了面子,我要些银钱怎么了?别以为我没瞧见,这另外几人先前在我追人的时候还挡着我,我如今就想把他们送到貢造署送死,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事到如今,不必废话,要留人,就掏钱,如果不要,我就要他们死!”
这话说得狠厉,经由身上衙差服制的衬托,越发衬得面色可憎。
杜杀女没有再过多辩驳,只是又温声道:
“官爷息怒,我愿意掏钱,六个人六百文,一文钱都不少,不叫你为难。”
赵甲也没想到,自己喊出的价,居然没有吓走面前的小娘子,而是轻而易举被答应下来,当即便吃了一惊——
这,这对吗?
不过,不对也不要紧啊!
刚刚虽然丢了点儿面子,但六百文银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镇上大酒楼里跑堂的伙计一天也就二十文左右。
这六百钱,足够他一家子嚼用好几个月呢!
如此一想,心中的烦闷全消,赵甲抬起踩住地上瘸腿糙汉的脚,朝着杜杀女讨要道:
“你这小娘子倒是好心......行吧,给钱,放人。”
哪成想,杜杀女此时竟又摇了摇头:
“我还没有银钱。”
这一来一去,赵甲刚刚松下的那一口火气便又窜了上来:
“你这小娘子,是不是在耍人玩儿?!”
“没钱你还口出狂言救什么人!你也想尝尝官爷手中鞭子的滋味!?”
赵甲猛地甩手,手中那根牛皮鞭子炸了个空响,落在泥地边上,一时溅起碎石无数。
只一下,就让在场之人脸色巨变,但反应则是各不相同——
地上被掀翻的粗放糙汉偷偷往赵甲背影里吐了口口水。
小小少年则一下扑进爹爹的怀中,他爹爹神色憔悴,面露不忍。
始终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一副落难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则是往鞭子落下之处远离些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而那位盲眼美人与阿丑......
美人自然听到动静,但因为鞭子落下之处和耍鞭之人有些距离,而美人显然不知道这些,仓皇躲避时糊里糊涂反倒差点儿又撞到衙差!
这几个人,确实是各有特色呀!
杜杀女眼疾手快将一看从前就养得很娇气的‘笨蛋美人’捞回来,她对上暴怒的衙差,却是一点儿都不慌,伸出三根手指,淡定道: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钱给你,可以立字为证。”
“三天后,不但还你六百本金,我还给你两百文利息,总计八百文。若是没有......”
杜杀女眯眼笑道:
“你不但能将这几人带走,还能来收走我一间祖宅,顺便把我也卖了抵债。”
虽然说漳浦村是个偏远的小山村,村中一间四面透风的房屋更换不了多少银钱。
不过,这不是还有她自己吗?
总归都是漳浦村中的人,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吊梢眼的衙役把鞭梢在掌心慢慢缠了两匝,手背上的青筋若有似无跳动着:
“行!”
“不过要写欠条!”
黄老村长劝阻不得,一群人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一边为其写欠条,一边叹气:
“哎呀阿女呀!你糊涂啊!”
那可是八百文!
乡下人自己种菜,衣裳缝缝补补,一两年到头都不见得能花这么多的银钱。
等到了还钱之日,杜杀女掏不出银钱,只怕是想往乡亲邻里们手中借,都借不出那么多钱!
黄老村长叹气,衙差有银钱赚,如今倒是利索:
“连婚书也一块写了。”
“这些人里选一个为正夫,其余写卖身契,录名籍,给你做妾。”
官府的目的,是让这些流民,安家落户。
故而入籍是必要的流程,他这些日子送流民下乡,早已经见惯办惯了这事儿。
虽不知男人纳妾和女子纳男妾有什么区别......
但他既然收钱,那办事儿也不能太含糊,男子平常怎么收女人,他就怎么给这个小娘子收男人呗!
正妻,对应的可不就是正夫吗?
杜杀女闻言就笑,将不明所以的盲眼美人从地上扶起来,轻轻给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尘:
“我选他,我早说过,我要选他。”
此声含笑,听得老村长又是一声叹气。
然后,杜杀女就感觉自己的袖子动了动,盲眼美人对她小声说道:
“我目盲,怕是会拖累于你......”
美人言语,唇下银痕微闪,晃人心神。
杜杀女含笑道:
“我欠的银钱,要算也是我拖累你才对......那你愿意陪我一起还钱吗?”
一面初识,杜杀女对此美人还停留在有些‘憨’的印象上,本也只是随口逗逗,没真的渴望对方允诺什么‘海誓山盟’。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名为‘余恨’的美人左思右想,不知又想到什么,竟悄悄红了耳根,轻声道:
“......放心,愿意的。”
“我爹娘一贯恩爱,早早就交代过我,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多少本钱?我们可以支个摊子,做些营生,每天攒一点儿慢慢还.......”
杜杀女这这两天不是没有见过其他流民,不过,这样敞亮,温柔,开朗的人,确实是少见。
杜杀女心中稍稍一动,笑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家里枕头底下还有足足两个铜板......”
“你也放心,不会饿着你的。”
欲言又止的余恨:“.......”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们:“.......”
二,二文钱?
二文钱就敢把他们都领回家?
那给她二两银子,她岂不是敢买一个县城?
他们到底是遇见了一位怎么样的小娘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