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想要孩子
林淮走出温府,余光瞥见两个小厮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告示栏上贴。
是婚期推迟。
林淮眼神动了动。
不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一世温婉才该是他的正妻。
彼时,忠勇侯府已经挂上红绸,宽阔敞亮的正厅里,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出。
“你说什么?”
高坐上,妇人已然站起来。
她年岁已高,却依旧端庄大方,此时双眼微眯,不怒自威。
碎裂的茶盏砸在脚边。
林淮面色不变,抬步进入厅内。
侯夫人见是林淮,面色松动。
气氛是难言的沉默。
林淮行礼,立身不动。
侯夫人终是叹了口气,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微按压额头。
忠勇侯府要与温府结为亲家。
她作为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会留意温府的动静。
温府婚事推迟的告示一贴出来,就就有盯着那边的丫鬟回府说明情况。
告示上没有原因。
只说是吉日更换,很敷衍的理由。
温府和忠勇侯府三书六礼已然齐全,不可能存在吉日有缺的情况,当是出了其他差错。
林淮昨日又未回府。
忠勇侯夫人将事情猜了五分。
“婚事推迟是你的手笔?”
林淮直直跪下,膝盖与地面发出“嘭”的一声。
他绷着下巴,态度冷硬。
“我要娶温婉。”
“温婉?”忠勇侯夫人微皱眉,“温府嫡女?”
林淮点头说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家二小姐虽是身份和你有差距,但其他也算相配,你有何不满?”
林淮沉下眼帘。
抬头看上座眼角已渐渐漫上疲态的母亲。
“儿子不愿。”
“温禾哪里不如你愿?”
林淮怔愣,手指不可察觉地蜷缩。
一有小病小痛就扑到他人怀里求安慰,才情微薄只知讨好献媚,野心勃勃嫡亲姐姐的东西也要谋划。
一副小女儿姿态。
有哪里配得上侯夫人的位置的。
林淮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很快掩下。
他叩首:“儿子惟愿温婉。”
衣料摩擦的声音传出,上座上的人缓缓走下,停在林淮身边。
啪——
林淮的脸偏向一侧。
根根分明的五根指印浮现在清俊矜贵的侧脸上。
林淮不可置信的回头。
上一世,他母亲从未打过他!
林淮与母亲忠勇侯夫人的关系不算亲厚。
他出生在父亲死的那年。
父亲死后,母亲看似还在,实则已然跟着父亲走了。
兄长口中温婉亲切的母亲,林淮从未见过,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冷冰冰,一切淡然的模样。
甚至出现温禾替嫁之事。
林淮冲进她的房中质问,也只换来一句。
“计较起来,温禾更好。”
忠勇侯夫人面色不变,没有说话,压抑的气场扑面而来,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悦。
“林淮,你何时如此不知轻重了?”
一句质问砸进林淮心里。
他不娶温禾竟是不知轻重。
定是母亲没有见过温婉才会如此武断下定论,等明日。
明日他将婉婉带来。
与母亲谈上一谈,瞧上一瞧,自然知晓两女高低。
林淮盘算着。
“你兄长过世已然半年,袭爵诏书还未下,与你婚事人选此间利害,你可想得清楚?”
话音刚落,不等林淮再说什么。
忠勇侯夫人已然出了正厅,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
此时。
佩莹提着篮子,在稍远些的街道找到间铺子。
这间药铺是前不久刚开的。
伙计管事都是生面孔,料想来还认不全京城的人。
世家权贵家中购置避子汤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某些府中小妾成群,子嗣只有嫡系一脉也不是没有的事。
怕就怕在认出她是温府的丫鬟。
佩莹舒了口气,走进去。
方子交到伙计手上,那伙计显然是懂些药理的,看清方子后抬眼瞟了佩莹一眼。
佩莹也不怵。
只等着拿药。
“主人家不方便,特命奴婢来拿药,伙计您就不要多问。”
那伙计沉默一瞬,转身开始抓药。
佩莹付过银钱,转身就走。
隔间里,祁见舟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换了一身装束,银质发冠将青色高高束成略长的马尾搭在肩上,一身紫衫,矜贵中带着桀骜。
对面人注意到他的分神,抿唇带着笑意:“怎么是认识的?”
他招招手。
伙计低着头,姿态恭敬走入。
那人问:“刚刚那位女子买的什么方子?”
祁见舟指尖颤了颤。
神情冷硬,眼底闪过一抹微乎其微的紧张。
伙计头更低。
“小人若是没有瞧错,应是避子汤。”
祁见舟神色未改,眼底波澜不惊,心底却悄悄沉了一拍。
祁见舟从小在战场长大。
练就了一番过目不忘的本事,刚刚那女子分明是温禾身边的丫鬟。
这个时间。
温禾的丫鬟出来买避子汤。
她的主子要做什么一目了然。
祁见舟手指紧了紧。
温禾与林淮对峙的话语,他躲在廊后听了个一清二楚。
明明是软糯极了的嗓音,却是那样的委屈,那样的不甘。
祁见舟知道。
尽管温禾说她不愿嫁林淮。
那是违心话。
她因为林淮的拒绝,而伤心欲绝,软绵绵的脾气也会为此去抵抗父亲。
温禾是向着林淮的。
而不是他这个陌生男人。
理应如此。
意料之中。
祁见舟背下过上百本兵书,边疆地形徒手画出,这时却一遍遍默念。
不想要孩子,这是应当。
手掌不受控制地攥紧,心底一片酸麻。
啪嗒啪嗒。
扇子敲击着桌面。
祁见舟意识回拢,冷淡抬眼,眼底已没了情绪。
对面人像是看不出他的异常,只挥手让伙计退下,撑着下巴,神色慵懒:“你刚刚说要购置聘礼?不是买过一份了吗?”
说到此时,祁见舟正色。
——
温禾蜷缩在墙角。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发白,露出的手臂上红色的血点密布,有些已然干成印记。
只剩下细弱蚊蝇的喘息。
温禾睁不开眼。
银针置在地面上,针尖残留着丁点血迹。
手臂伸过来。
后背狠狠撞在地面上,嘴角溢出痛苦的呻吟,温禾蜷了蜷身子,试图保护自己。
脊背上又挨了两脚。
温禾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又是哪个时辰,只听那恶魔般的人在耳边低声说。
“我的好妹妹,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不要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