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说谁死了
“你一生为我操持家事,敬重公婆,疼爱子女,只是拈酸吃醋这点,不识大体。装病这一招不是第一回了,婉婉的生辰你就不用出面了,免得她沾染了你的病气。”
忠勇侯林淮长身玉立,轻哂冷道。
屋门合上,留下一室寂静。
这是成全她吗?
温禾闭上眼。
林淮不知道,她不是风寒,是肺痨,马上就要死了。
手脚冰凉到麻木,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温禾嫁入侯府不是自愿的。
承合十三年,温家前后诞下两女。
嫡女温婉,庶女温禾。
两女身姿一顶一的绝,出嫁更是一桩奇事,庶女嫁贵门侯府,嫡女嫁清贫状元。
好一个地位颠倒。
侯夫人宴邀世家女时,温禾称病没去。
她只是妾室生的庶女,出尽风头只会叫人一脚踩死。
忠勇侯林淮生得清冷如玉,低敛眉眼时,甚是好看。
兄长战死,为承袭侯位他需与一位地位尊贵的世家小姐联姻。
宴开三日,盛京女郎皆簪花过市,满楼红袖招。
待他与新娘跨过红盆,掀开盖头,清眸冷看着低垂眉眼的温禾。
只是皱眉,一句话砸进她的心里。
“温府也算是清流人家,竟也会玩这替嫁的把戏?”
喜秤被丢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温禾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害怕,只敢往地上跪去。
“我不要后娘,我讨厌后娘。”
外头传来孩童哭闹的声音,那是忠勇侯战死兄长的两个孩子。
忠勇侯走了。
温禾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没有替嫁。
温禾没妄想过,可庚帖上明明白白写的是她温禾的名字。
温禾解释过,他却不信。
林淮轻嗤:“你有野心亦有手段,哄的公婆舒心,子女敬重,只是太俗。”
她笼不住丈夫的心。
一年里,温禾学着林淮欢喜的模样,却总被他罚去祠堂抄写《女戒》
“不用指望我爱你,你和她不一样。”
听闻大姐温婉嫁给清贫状元一胎双生,家庭美满时,
温禾终于松了口气,从繁杂的规矩里抽出身,一丝希冀暗自产生。
“姐姐,我想问问你是怎样照护孩子的?我那两个孩子总是不喜欢我。”
推开院门,温禾怔住了。
脚步踉跄,脸色苍白,第一反应却是挡住跟随来的丫鬟婆子们。
宽大的手掌拉住手腕,力道之大险些让她摔在地上。
很疼。
温禾回头时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林淮几步上前,看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神色松动。
身后却是温婉轻柔的声音。
“妹妹,怎么了?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林淮只是来看看我,妹妹不要误会了。”
模糊的视线里,林淮却是皱眉。
语气里只剩下警告。
“我本就只属意你姐姐,当日你替嫁我不追究已经是放你一次,温禾,你当要知道不要纠缠。”
那日后,温禾终于知道原因。
原来不是她不够努力,也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花轿上该是她姐姐温婉。
这才是“替嫁”。
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占了别人的位置,还想得到喜爱。
往后数十年,相敬如宾。
温禾占着忠勇侯夫人的位置,打理府中上下,成为侯府、外人眼中娴静淑德的女子。
姊妹关系也成了林淮光明正大关心温婉的借口。
她看着他们共赏花灯。
看着他们谋划未来。
心中郁结,年仅三十过五的温禾就已入风中残烛,只差一股风就要熄灭。
林淮只以为她又是在装病,是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她死了。
成就一对壁人。
……
林淮心头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离开他。
身旁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巴结上来:“侯爷?身体有哪里不适,需要下去休息一下吗?”
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针扎似的痛很快就没有。
林淮挥退围在他身边的一众人,想要去到人群中央的温婉身边。
他的婉婉。
喜庆时刻,突兀传来一阵嘈杂,林淮皱着眉往那边望去。
居然在婉婉生辰宴上闹事!
来人看见他的身影。
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过来,跪倒在他的身边。
林淮正想甩开此人。
“侯爷!侯爷!侯夫人走了……”
谁走了?
林淮却格外冷静,半晌,才轻声道:“连你也要陪着她闹?”
手中应酬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瓣,清脆的声音却叫他心中忐忑了两下。
可不远处一个伶仃失意的人影,映入眼帘。
祁见舟,温婉的夫君,被温禾嫌弃势单力薄的未婚夫。
林淮一把揪起地上的人,也不顾四周看热闹的眼光,冷声质问:“你说谁死了!”